医务组的人折腾到后半夜才离开。
陆斯年身上大大小小一共有七处伤。最深的一道在左肩,被高阶丧尸的爪子连衣服带肉撕开了一条口子,缝了十几针。其他都是些擦伤和抓伤,上了药,用纱布缠住。医务组的人想让他留在临时病房观察,他直接起身走了,谁都拦不住。
夏音禾的脚踝轻微扭伤,医务组给她敷了药,又用弹力绷带固定住。她的自愈能力比普通人快很多,其实用不着这么麻烦,但陆斯年不让。他坐在旁边,盯着医务组的人给她处理,像在监工。
等人都走了以后,陆斯年关上门,转过身来。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上衣,脸上的血污擦掉了,露出略显苍白的皮肤。他走到沙发旁,在夏音禾旁边坐下,整个人往靠背上一倒,长出了一口气。
“你该去休息。”夏音禾说。
“你脚还疼不疼?”陆斯年没接她的话,反而问。
“不疼了。”夏音禾动了动脚踝,转给他看,“早说我自己会好的。”
陆斯年侧过头看她,眼神有些沉。夏音禾被看得心里发虚,缩了缩脖子。她知道自己今天偷跑出去,又擅自上前线,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已经够陆斯年发作好几十回了。
“过来。”陆斯年说。
夏音禾往他那边挪了挪。陆斯年没动,只掀开眼皮看她一眼:“再过来点。”
她又挪了一点,几乎贴上他的大腿。陆斯年这才伸手,把她的脚拉起来,搁在自己腿上。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拆开她脚踝上的绷带,重新帮她调整了一下位置。
“松了。”他说。
夏音禾乖乖让他弄。他的动作很轻,手指贴着她的皮肤,带着微微的凉意。绷带重新绕上脚踝,不紧也不松。
“其实真的不用包。”夏音禾小声说,“我是丧尸,明天就能好。”
陆斯年没理她。他把绷带系好,又检查了一遍,才把她的脚放回去。然后他转过身,正对着她,两条腿分开,把她的膝盖夹在自己两腿之间。
“现在说正事。”他的声音低下去。
夏音禾缩了缩肩膀。来了。她就知道躲不过去。
“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待在房间里?”陆斯年问。
“说过。”
“那我回来的时候,你在哪儿?”
“楼下。”夏音禾小声回答。
“说清楚。”
“南门外面。”
陆斯年盯着她,眼神又冷又重。夏音禾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上还有些细小的擦伤,是她爬排水管时磨出来的。陆斯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更难看了。
“把手伸出来。”他说。
夏音禾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陆斯年握住她的手腕,翻过她的掌心。细白的掌心里横着好几道红痕,有两处还破了皮,虽然没有出血,但也红得厉害。
陆斯年没说话。他拿过茶几上医务组留下的碘伏和棉签,沾了沾,然后一点一点往她手心擦。夏音禾缩了一下,他没有松手。
“疼?”他问。
“有点。”夏音禾老实回答。
“活该。”陆斯年嘴上说得凶,手上的力道却更轻了。
擦完手心,他又开始检查她的胳膊和膝盖。夏音禾的胳膊上也有几处磕碰,膝盖青了一小块。陆斯年一处一处地帮她上药,动作轻得不像话,像在对待一件有了裂纹的瓷器。
“陆斯年。”夏音禾叫了他一声。
“说。”
“你今天回来以后,一直没骂我。”
陆斯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你想挨骂?”
“也不是。”夏音禾垂下眼睛,“就是你这样不说话,我害怕。”
陆斯年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把药水放好。他坐回去,双肘撑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像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脸,看着夏音禾。
“你知道我今天最怕什么吗?”他问。
夏音禾摇头。
“最怕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变成那些东西里的一个。”陆斯年的声音很平,却让夏音禾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陆斯年没有躲,由着她把手指塞进自己的指缝里。他的手掌很热,带着薄薄的一层汗。
“我以后真的不偷跑了。”夏音禾说,声音很小,却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