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半山别墅区的静谧温柔截然相反,城市霓虹深处的私人高端酒吧,此刻沉溺在暗沉糜烂的夜色里。
这里是首尔顶级权贵的私密消遣地,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昏暗的射灯忽明忽暗,细碎的霓虹光斑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吧台上,折射出虚假的浮华。悠扬低迷的蓝调音乐缓缓流淌,衬得偌大的包场卡座愈发空旷死寂,没有喧嚣人群,没有嬉笑喧闹,只剩无边无际的冷清,裹着浓重的酒精气息,死死压在空气里。
全在俊包下了整间酒吧,遣散了所有调酒师与侍从。
偌大的空间,只剩他孤身一人。
白日里那个张扬嚣张、矜贵桀骜、从不低头的财阀少爷,早已彻底消失殆尽。
此刻的他,狼狈得不堪入目,彻底撕碎了所有伪装与体面。
昂贵的定制黑色衬衫胡乱敞开,领口崩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凌厉却透着颓废的锁骨,衣袖被随意扯乱、褶皱不堪,边角甚至带着白天冲撞保镖时蹭出的破损。平日里精心打理、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被酒水打湿,湿漉漉地耷拉在额前,黏在滚烫泛红的眉眼间,狼狈又落魄。
吧台桌面上横七竖八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酒瓶,威士忌、伏特加、烈酒的瓶子东倒西歪,层层叠叠堆起,瓶口残留的酒液顺着台面缓缓流淌,在桌面汇成浅浅的酒渍,刺鼻浓烈的酒精味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彻底包裹。
他手肘死死撑在冰凉的吧台之上,脊背不再挺拔,彻底垮塌下来,微微佝偻着肩,一副被彻底击垮的颓败模样。
指尖死死攥着一只高脚酒杯,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手臂绷着僵硬的青筋,因为过度用力,纤细的杯壁几乎要被他捏碎。透明的烈酒还在杯中轻轻摇晃,波光晃进他猩红死寂的眼底,映出他满目疮痍的狼狈。
他一杯接着一杯,机械性地往嘴里猛灌烈酒。
辛辣灼喉的酒水毫无缓冲地滑入食道,灼烧着他的喉咙、胸腔、五脏六腑,带来刺骨的痛感,可这份肉体的疼痛,比起心底翻涌的千万倍绝望与屈辱,根本不值一提。
烈酒入喉,热泪砸落。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顺着他轮廓锋利的脸颊疯狂滚落,混着脸上沾着的酒渍、汗渍,纵横交错,狼狈得一塌糊涂。
他从不落泪。
骄傲桀骜、嚣张跋扈的全在俊,这辈子从未为任何人低头,从未为任何人流泪,可今夜,他哭得像个彻底被抛弃、一无所有的疯子。
酒意上头,混沌了理智,却独独清醒了他最痛苦的那根神经。
他醉得癫狂,却又清醒得残忍。
脑海里不断回放白日别墅里的画面——
河道英将朴妍珍护在怀里,珍视备至,笃定地守护着“自己的孩子”,坐拥温柔圆满;
周汝正蛰伏暗处,偏执等候,笃定血脉归属,永远留有退路与执念;
全世界都在争、都在盼、都在拥有。
唯独他。
唯独全在俊。
他抬手,狠狠一把扫过吧台,满地空酒瓶轰然坠落!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骤然炸开,打破死寂的夜色,玻璃碎片四溅,酒水流淌满地,狼藉一片。
他仰头,对着空旷黑暗的天花板,发出低沉沙哑、近乎呜咽的惨笑,笑声破碎又凄厉,混着浓重的酒气与无尽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