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懂得利用自己这张憨厚朴实的脸博取同情,而且立这么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除了吃啥都不想的人设,下乡后,即便偷偷去支援牛棚,也不容易被人怀疑。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只想着吃的憨大个呢?
江锦辞在心里给赵铁牛的演技打了个八分,剩下两分扣在变脸太快上,还得练练。
休息了十多分钟,李守田一声招呼:行了,都起来吧,赶路了!
众人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陆陆续续站起来。
严乐拿起自己的包裹,一脸苦相地凑到李守田跟前,赔着笑问:李...李队长,请问……还有多远啊?
李守田头也不回,甩了句:还有一半路程。
严乐听了直接就蔫了,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拖着步子跟在后面。
走了没几步,他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了赵铁牛身上,然后就凑了过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嘿嘿,那什么...牛哥……你看你这一身力气,背着这些行李跟玩似的,兄弟我这……这实在是扛不动了,你看能不能……帮兄弟也分担分担?放心,兄弟记着你的好,以后有好东西少不了你的!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溜,事都安排了,好处是一点也看不到,张嘴就来。
赵铁牛斜了他一眼,脚步没停,粗声粗气地道:
你自己不会拿啊?一个大老爷们,连个包裹都扛不动,白长这么大了?
严乐懵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赵铁牛这看着憨厚老实的人会拒绝自己,愣了愣才道:
那……那你怎么帮他拿?
他指了指前面空着手走路的江锦辞。
赵铁牛听了,眼睛一瞪,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蒲扇大的巴掌啪地拍在严乐肩膀上,差点把严乐拍趴下。
关你什么事?
赵铁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凶相:我爱帮谁就帮谁,你管得着吗?再凑上来哔哔,老子给你一巴掌!
严乐被赵铁牛那蒲扇大的巴掌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脸都白了,嘴里嘟囔着:不帮就不帮,你还要打人不成?我跟你说这可不是旧社会啊....一点阶级友爱都没有…..你这思想觉悟有问题啊…
他那副没占到便宜就就给人扣了好几顶帽子,看得众人直皱眉头,但没人开口,毕竟这又关自己什么事呢?这种小人还是不要沾上的好....
江锦辞在前面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用想就知道这家伙准备做什么了,头也不回地道:
严乐同志,阿牛他只是老实,但不是傻子。你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不好使。
阿牛帮我拿行李,就是在发扬阶级友爱的精神,反倒是你自己偷奸耍滑、吃不了苦,还想煽动其他同志跟你学。
刚才在公社大院,你就挑三拣四,嫌牛车不好,嫌李家村穷,嫌牛车载不了人,这会又来挑拨同志之间关系、煽动落后情绪。
严乐同志,我看你这思想,问题才是大了!
还有不要玩讲小话那一套,你要是去败坏阿牛的名声,主动挑事导致挨揍可就不算犯法了!
江锦辞一番话,连珠炮似的,扣了好几顶帽子下来:偷奸耍滑、挑拨同志关系、煽动落后情绪、思想有问题。
每一顶都够严乐喝一壶的。
严乐被噎得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想骂回去,可江锦辞说的每一条都戳在他的痛处,也都是他做过的事,而且这会李队长就在旁边呢,要真给他定个思想落后的调子,以后在李家村里就别想抬头了。
最终,严乐还是没敢再说什么,拖着包裹,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只是他半眯着的眼睛里,满是阴狠。
李守田在前面听着这一出,嘴角微微动了动,没说话,但心里对江锦辞的评价高了几分。
这小子,不光长得好,眼睛也毒,嘴皮子也利索,是个聪明人。
赵铁牛听了这话倒是乐呵呵的,这种被维护的感觉是真的好。
他平时在部队里接触的基本都是直来直去的人,处不了就不处,有矛盾大不了打一架,挨顿罚了事。
可真遇到严乐这种喜欢讲小话、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他还真觉得棘手,打吧....容易给自己的任务添麻烦,非必要他是不想沾上这种人的;
不打吧,又憋得慌。
但有江锦辞在中间做个缓冲就不一样了,这就是三个人的事了,不是个人矛盾,算是团体矛盾,这样就不会将锚点全放自己身上,过于引人注意。
经过这一遭,大家都安安静静地赶路,没人再敢整什么幺蛾子。
江锦辞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前面的李守田,又扫过后面彼此防备、谁也不搭理谁的知青们,心里了然。
这才是真实的年代。
人就是那批人,不会因为换了个年代就变得淳朴善良、热情好客。
那种火车上一起唱歌、一起谈论理想、牛车上和队长或同批知青相谈甚欢、下车就变成好朋友的桥段,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大家都彼此防备着呢。
一会到了知青点,住哪间房、睡哪铺、谁靠窗、谁靠门、口粮怎么分、柴火谁来劈……全是关乎切身利益的事。
这会关系处好了,等会为了争个好位置再翻脸?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等日子长些,看清彼此底细,再慢慢交底才是常态。
毕竟谁也不知道彼此是因为什么下来的,要是躲事跑下来的,这沾上了可就说不清了!
再看李守田的态度,以及公社大院里那些话,很显然,李家村的人一点也不待见知青,甚至可以说是排斥。
但这也能理解。
人家一个村都是同姓的自己人,祖祖辈辈住在一起,对外来人本来就排斥,更何况是城里来的知青?
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做起农活又不行,学东西又慢,还动不动就喊累喊苦……
这期间究竟是谁看不起谁,还真不好说。
当然,最重要的是语言不通。
没点文化的村民根本不会说普通话,说的都是本地方言,从根源上就沟通不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下乡的知青也不一定全部都会说普通话!
南方的知青说方言,北方的知青说口音,凑到一起,鸡同鸭讲。
下乡知青跟知识分子可没有半毛钱关系,不能放到一起讲的。
不是只有知识分子才会下乡的,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可是相当宝贵的!
大部分都是建设者,知识青年都下乡建设了,城里谁来建设?
真实下乡的知青可是什么人都有!
城里的待业青年、街上的混子、家里养不起的、成分不好、进过号子的……五花八门,鱼龙混杂。
第一批知青下来后,李家村全体村民就直接对所谓的知青和城里人祛魅了。
原来城里人也不是个个都有文化,也有大字不识几个的;
原来城里人也不是个个都勤快,也有偷奸耍滑的;
原来城里人也不是个个都讲卫生,也有邋遢得不行的……
再加上语言不通闹出的一系列乌龙和破事,村民们对知青的印象,早就跌到谷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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