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笑,然后转身出了招待所。
七拐八绕,按照原身的记忆,找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确认四下无人,神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身半旧的灰色中山装,一双黑布鞋,一顶帽,一副黑框平光眼镜,还有一小盒灰白色的膏。
他迅速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中山装。然后从空间里摸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仔细打扮起来。
抹了点头油,把头发梳得服服帖帖,一丝不苟地背头。
然后打开那盒白膏,用指腹沾了,仔细抹在鬓角和发根处,再用头油抹平,黑亮的头发顿时变得斑白了起来。
戴上银色的平光眼镜,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变了。
原先的清冷卓然、谪仙般的气质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部特有的气质。
背微微驼了点,眼神带着傲慢,最后,从地上抓点沙子,弯腰塞进左脚的布鞋里。
站起来走了两步,步态顿时变了。
再把帽往头上一扣,帽檐压低,遮住眉眼。
江锦辞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会就算是原身的亲妈站在面前,也认不出来了。
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腰间别上一把枪,然后转身出了巷子,朝着县城东边走去。
县城东边,是一片棚户区。
低矮的土坯房挨挨挤挤,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地上坑坑洼洼,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泔水和煤烟混合的味道。
这里就是县城的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是个半公开的存在。
每个月给上边上供够了,人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检查了,提前三天就有人递消息,大家收摊的收摊、转移的转移,等检查的人走了,再摆出来。
毕竟,这年头谁家都有那么几个没有工作的老人,乡下有亲戚的还能花钱买点,当然名义上肯定说的是支援,乡下没有亲戚的只能在黑市倒腾了。
粮票、布票、油票,谁都缺。
真把黑市端了,全县城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更重要的是,黑市这种东西,可不是随便一个混混或者混黑的就能开起来的!
因为里面的利润太可观了,背后的得益者更是一张大网盘根错节的交织在一起。
一两年中,实在顶不住上面的压力了,就推出去一个挡枪的,大家一起出力把挡枪的家里照顾好,老的养起来、小的供上学,那就相安无事。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生存智慧,像举报黑市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人去干,因为这砸的是所有人的饭碗。
当然,举报个人投机倒把的倒是不少,但影响不到黑市!
江锦辞走进棚户区,刚拐过一个弯,就被一个蹲在墙根下抽烟的年轻人拦住了。
那年轻人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眼神警惕的盯着江锦辞,粗声粗气道:干什么的?
江锦辞停下脚步,也不慌,语气不紧不慢:找你们管事的,处理点东西。说完递了根烟过去。
年轻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又看了看江锦辞手里的布包,再看看他这一身中山装、带着眼镜、一股子干部的气质,语气顿时变得客气了起来:
您跟我来。
说完,转身领着江锦辞往巷子深处走。
七拐八绕,穿过好几条窄巷,最后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年轻人敲了敲门,两短三长,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看了江锦辞一眼,侧身让开。
江锦辞神情倨傲的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摆着几张桌子,桌上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布匹、鞋袜、暖壶、搪瓷缸、成袋的粮食、成捆的票证……
几个买家正在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年轻人领着江锦辞进了里屋。
里屋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几个茶杯。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褂子,脸上一道从眉角延伸到下颌的刀疤,眼神锐利,正端着茶杯喝茶。
年轻人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刀疤脸抬眼,目光落在江锦辞身上。
当看到江锦辞这一身中山装、眼镜、那股子干部的气质时,刀疤脸的眼神微微一变,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江锦辞也不摆架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免贵姓王。
王同志,请坐请坐!刀疤脸热情地招呼,上茶!
旁边的壮汉连忙给江锦辞倒了杯茶。
江锦辞坐下,也不废话,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八仙桌上,一层层打开。
当布包完全打开的那一刻,整个里屋都安静了。
刀疤脸和旁边的几个壮汉,眼睛都直了,死死盯着桌上的东西,喉咙上下滚动,咕咚咕咚地咽着口水。
五条没有商标的白纸烟,这种烟他们见过,是内部特供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一条就能换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
一包油纸包着的茶叶,虽然没标牌子,但那股子清冽的茶香隔着油纸都能闻见,绝对是顶级的好茶;
两条小黄鱼,金灿灿的金条,在这个黄金不能公开交易的年代,这东西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三块港表,梅花牌、英纳格、精工,一块表就能换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还得有票才能买得到;
一瓶酒,玻璃瓶!没有商标,只是开了条缝,那股子浓郁的酱香一打开布包就飘了出来,懂行的人一闻就知道,这是顶级的茅台,而且是内部特供的那种;
一叠布,足足七丈,有的确良、有灯芯绒、有华达呢,都是这个年代最紧俏的布料,凭票供应,有钱都买不到。
这一堆东西,放在这1970年的县城黑市,那就是一座小山似的财富。
刀疤脸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硬货。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条小黄鱼,挪都挪不开。
旁边的几个壮汉更是不堪,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睛都要掉到桌子上了。
江锦辞见此,皱了皱眉,抬起手,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把所有人浇醒了。
刀疤脸猛地回过神来,目光不自觉的落在江锦辞腰间那明显的7字弧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江锦辞,小心翼翼地问:
王……王同志,您这是……要换什么?
江锦辞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道:
不多。粮票,要全国的,五百斤;油票,五十斤;肉票,一百斤;布票,一百尺;还有……自行车票,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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