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陆续散去。王梅却没走,她给李大花掖了掖被子:“你睡你的,妈去灶房给你煮点粥,你这刚醒了肯定饿了。”
“妈,不用了,我不饿……”
“还说不饿呢,都快两天没正经吃东西了。”王梅不由分说将人按回床上,“你躺着,妈去去就回。”
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只剩下李大花一个人。
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惨白的月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怨恨、庆幸,但最多的,是久违的暖意。
良久,她喃喃自语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才刚下乡么……”
“哼,江锦辞……这一世,咱们走着瞧。”
次日清晨,李家村的公鸡刚叫了头一遍,江锦辞便醒了。
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进了灶房开始做早饭。
瘦肉粥!
大米淘洗干净,加水熬煮,待米粒开花后,加入腌制好的肉丝,再撒上一把葱花和盐,搅拌均匀,香气便慢慢溢了出来。
许是动静大了些,赵铁牛也迷迷瞪瞪地爬起来,揉着眼睛进了灶房。
一看到锅里翻腾冒泡的粥,顿时眼睛一亮,瞌睡虫全跑了:“阿辞,今早吃啥?”
“瘦肉粥。去洗漱,马上就好。”
“哎,好嘞!”赵铁牛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等江锦辞也洗漱完、把粥盛出来时,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赵铁牛跑去开门,见是李秀英和王芳,笑着招呼:“哟,起得挺早啊!进来吧!”
两人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那下乡一路熬了三四天的疲惫基本都散去了,只剩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李秀英笑了笑:“看到这边炊烟升起来了,想着你们该在做早饭,就过来了。”王芳跟在后面,怯生生地笑了笑,目光却一直往灶房方向瞟。
进了院子,一眼便瞧见那锅冒着热气的瘦肉粥。浓稠的米粥里点缀着肉丝和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好香啊……”
李秀英忍不住感叹:“江兄弟,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王芳在旁边连连点头。
江锦辞笑着给每人盛了一碗:“行了,别夸了,快吃吧,凉了就没那么香了。”
四人围坐在小桌旁,喝着热乎的粥,就着咸菜,吃得有滋有味。
赵铁牛一个人干了五大碗,把肚子喝的鼓鼓囔囔的,直到喝不下了这才停下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李秀英也喝了两碗,才停下来,用手背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皱着眉道:对了江兄弟,有个事得跟你说一声。昨天严乐那家伙,真的跑到县里去举报你们了。
江锦辞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了抬眼:哦?跟公社的安置办吗?还是知青办?
都举报了!
李秀英撇了撇嘴,一脸厌恶:说你们俩逃避劳动、私自搬出知青点、还说你们……搞特殊化、脱离群众、逃避下乡政策、还买通了关系准备回城。反正帽子扣了一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赵铁牛一听,啪的把碗往桌上一墩:这孙子!还敢去举报?看我不去捶死他!
行了,安置办和知青办的人没找过来说明他没得逞,别着急,先听完再说。
江锦辞抬手拉住几乎气炸了的赵铁牛,按着人坐下,又倒了杯茶递给赵铁牛,这才转向李秀英:然后呢?
然后公社就来人了。
李秀英继续道:昨天晚上下来的,来了两个干事,到知青点查了一圈。结果李队长得到了消息,早早的就在知青点等着。
还跟两个干事解释说你们俩是搬到他大哥家去住,而且是经过他同意的。
因为知青点实在住不下了,十三个人挤七间房,挤得行李都没地方放。还说你们俩是主动搬出去的,为的就是给其他知青腾地方,是高风亮节,是团结友爱。
王芳在旁边看了一眼赵铁牛,小声补充了一句:李队长还说……说你们俩自己开火,是因为你们俩饭量大,怕占了知青点其他知青的口粮,担心大家心里有意见才自己开火的……
噗....
赵铁牛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咳、咳咳!李队长这……这是带有色眼镜看人,我和阿辞哪里吃得多了。
江锦辞也忍不住笑了笑,还真别说,赵铁牛这身板子,到哪里都显眼的很!
当时就在公社里,就有很多工作人员蛐蛐他。这李守田能当大队长还是有说法的,脑子确实灵活!
既给他们搬出来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又把严乐的举报给堵死了。
更是把自己两人说出主动腾地方是高风亮节、团结友爱!自己开火是,怕占其他人口粮。
这话出来了,你严乐举报人家搞特殊化?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那严乐呢?江锦辞问。
李秀英冷笑一声:被罚写检讨了!公社的人说他无组织无纪律,捕风捉影,诬告同志,让他在写检讨书,还要把检讨交到公社去存档,公告栏上还得贴着。
那严乐不服,举报你们不成功,又把打架的事也牵扯出来了,当着七个老知青的面告状。
王芳小声道:结果老知青们……只是被口头教育了一番,说他们不该动手,要团结同志,下不为例。
干得漂亮!不过把人打成这样只是口头教育吗?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说法?
赵铁牛听到老知青们把严乐脸都打肿了,到最后只是口头教育,顿时跃跃欲试了起来。
我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度。
李秀英摇了摇头:不过公社的人挨个问话调查了,七个老知青一口咬死是严乐和佘建国先动的手,老知青是
自卫。
而且……严乐去举报,本身就犯了忌讳。
公社最烦的就是知青内部互相举报,今天你举报我,明天我举报你,那还了得?
所以我觉得应该有一点教训意味在里面,才导致严乐被罚得重,老知青反而只是口头教育。
江锦辞点了点头。
这很合理。在这个年代,内部矛盾和阶级敌人是两回事。
知青打架,顶多是人民内部矛盾,批评教育一下就行了;但跑到县里去举报,那就是把事情闹大了,给公社添麻烦,公社的人自然不会给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