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说按股份分,卫民集团占三成,他们占七成。韩卫民笑了笑,说了一句“三成太少了,农民吃什么”,把老头送走了。
印毒的一家农业公司通过外贸部的关系辗转找到了韩卫民。
他们的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印毒人,皮肤黝黑,留着浓密的胡须,裹着一块白色的头巾,普通话磕磕巴巴的,但态度非常诚恳,说话的时候双手合十,不停地点头。
他们想在金鱼岛投资建一个海鲜加工厂,引进印毒的技术,把金鱼岛的海鲜加工成罐头出口到南亚市场。
韩卫民对海鲜加工厂倒是有些兴趣,但仔细一谈才知道印毒公司只是来沾光的,他们出技术,出百分之十的资金,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卫民集团出土地、出厂房、出劳动力,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这笔账算下来,卫民集团吃亏吃大了,韩卫民当场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一句“要考虑考虑”,把人打发走了。
最多的还是倭国企业,一下子来了五六家。
有做渔业的,有做旅游的,有做食品加工的,有做房地产开发的,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这些倭国企业的代表都是中年人,穿着深色西装,打着素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客气得要命,鞠躬鞠得腰都要断了,说话细声细语,每句话后面都带着一个“请多关照”。
但韩卫民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东西——不是诚意,是贪婪。那种眼神他见过,在缅北的时候,那些想从他手里抢地盘的人,就是这种眼神。
钱打动不了韩卫民,股份打动不了韩卫民,这些外国财团开始想别的办法——美人计。
第一个被送来的美女,是一个不列颠女人。
她自称叫艾琳娜,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前一片雪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她的五官像是文艺复兴油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立体而深邃,嘴唇厚实而丰满,涂着暗红色的口红,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
她被安排在一次招商酒会上“偶遇”韩卫民。
酒会在四九城饭店的大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几十桌圆桌铺着白色桌布,桌上摆着鲜花和银质餐具,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艾琳娜端着一杯红酒走到韩卫民面前,笑容妩媚而热烈,眼波流转之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雾都腔,卷舌音发不准,但说话的方式很撩人,每句话的尾音都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
“韩总,我看了你很多报道,你真的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韩卫民接过她递来的名片——上面印着一家不列颠公关公司的名字,抬头是“高级顾问”。
他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这种名片通常是临时印的,说明这个女人的身份很可能也是临时的。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礼貌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艾琳娜以为有戏,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以各种理由出现在韩卫民出现的地方。韩卫民去轧钢厂视察,她“恰巧”在厂区附近的咖啡馆喝咖啡;
韩卫民去秦家庄开会,她“恰好”在庄子里采风拍照;
韩卫民回集团总部,她“正好”在大堂等人——等谁,从来没说清楚过。
每一次出现,她都换一身装扮,有时是端庄的职业装,有时是休闲的碎花裙,有时是性感的晚礼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用心。
韩卫民一开始不理她,后来开始跟她吃饭、喝咖啡、散步。
他表现得像一个逐渐被美色打动的中年男人——眼神从冷淡变成关注,从关注变成欣赏,从欣赏变成迷恋。
他会在艾琳娜说话的时候多看她几秒,会在她笑的时候跟着笑,会在分别的时候多握一会儿她的手。
这些细微的变化,被艾琳娜一一捕捉在心里,以为自己成功了。
柳如芳看在眼里,心里不太舒服,但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韩卫民做事有自己的章法,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么上心。
韩卫民跟艾琳娜的“交往”持续了大半个月。
他们一起吃过七次饭,喝过十几次咖啡,在海楠的海边散过步,在四九城的公园里划过船。
每一次见面,韩卫民都表现得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没有戒心。他开始跟艾琳娜聊一些工作上的事——不是机密的事,但听起来像是机密。
他会说“最近在跟几个外国公司谈合作,条件都不错,我正在考虑”;他会说“金鱼岛的项目投入太大了,资金有点紧张,正在想办法”;他会说“上面有几个领导对我的做法有不同意见,压力很大”。
这些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艾琳娜把这些“情报”一一记下来,当天晚上就用秘密的方式传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韩卫民早就让人在她住的酒店房间外安排了人手,她的每一通电话、每一次外出、每一个接触的人,都在韩卫民的掌握之中。
半个月后,韩卫民在卫民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约见了艾琳娜。
艾琳娜以为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她以为韩卫民要向她表白,或者至少是要跟她确立更亲密的关系。
她穿了一件新的红色连衣裙,比前几次的都要大胆,领口低到不能再低,裙摆短到不能再短,脚上踩着一双红色高跟鞋,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香水味,整间办公室都被这股味道填满了。
“艾琳娜,坐吧。”韩卫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静,表情跟往常不太一样,没有了那种暧昧的温度。
艾琳娜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红色的高跟鞋在脚尖上晃来晃去。
韩卫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文件袋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但鼓鼓囊囊的,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你看看吧。”韩卫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