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的面料冰凉冰凉的,但透过那层冰凉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
这个拥抱很短,短得像是没有发生过,但安妮觉得这短短几秒钟给了她足够的温暖,足够撑到他下一次来雾都。
韩卫民上了飞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掏出那封伊丽莎白女王昨晚让人送到肯辛顿宫的信。
信封是象牙白色的,火漆封口,火漆上盖着皇家徽章。
信纸只有一张,女王的字迹优美而流畅,每一笔都带着优雅的花体,像是在纸上跳舞。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卫民,不列颠的天空因为你而晴朗。——伊丽莎白。”
韩卫民把信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那是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闪过雾都灰蒙蒙的天空、泰晤士河上漂浮的雾气、大本钟沉闷的钟声、白金汉宫璀璨的水晶吊灯、伊丽莎白银白色的裙摆、安妮浅蓝色的舞裙、艾琳娜眼镜后面专注的眼神、玛格丽特翻阅合同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凯瑟琳对着电话汇报时干净利落的声线。
飞机起飞了,机身猛地一抬,穿过厚重的云层,阳光从舷窗倾泻而入,把整个机舱照得通亮。
雾都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泰晤士河变成了一条细细的银线,大本钟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
韩卫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辽阔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韩卫民回到四九城的时候,是十二月的一个阴冷的下午。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不到一个小时,桌上的电话就响了。电话那头是佐藤樱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像是有话要说但又怕被人听到似的。
“卫民哥,倭国这边出事了。”佐藤樱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像是在一个不安全的场所偷偷打这个电话。
韩卫民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一下,身体微微坐直了,声音却依然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慢慢说。”
“几大财团联合起来了。他们觉得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什么都没捞到,心里不甘心。
太平洋资本、三井、住友、三菱,还有几家小的,凑了一笔钱,雇了一拨人。”佐藤樱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怎么措辞,“卫民哥,他们雇的是忍者。不是普通的打手,是真正的忍者,受过专业训练的那种。目标不是卫民集团,是金鱼岛。”
韩卫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金鱼岛?他们要对金鱼岛做什么?”
佐藤樱说:“破坏。把金鱼岛的旅游业和渔业搅黄。游客不敢去,海鲜卖不出去,金鱼岛自然就垮了。他们知道金鱼岛是你的心头肉,也是你在大陆最成功的项目之一。只要能搞垮金鱼岛,就能让你元气大伤。卫民哥,我这边还在打探更多消息,有新情况我会立刻告诉你。”
韩卫民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樱子,你自己要小心。别暴露,别让人起疑。”
挂了电话,韩卫民在窗边站了很久,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柳如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他的表情不同往日,把茶放在桌上,问道:“卫民,出什么事了?”
韩卫民把佐藤樱的情报告诉了柳如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
“如芳,你马上订去海楠的机票,明天一早出发。通知金鱼岛那边,加强警戒。所有渔船出海必须结伴,不得单独作业。
游客登记要更严格,不能让可疑的人混进来。”韩卫民转过身看着柳如芳,目光冷峻而认真,“另外,让田中由美和山本晴子到金鱼岛跟我碰面。她们俩已经在那边了,我要当面听她们汇报。”
柳如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这几条,转身走了出去。
韩卫民到金鱼岛的第三天,田中由美和山本晴子在谷江河家的小院子里向他汇报了情况。
那天下午海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椰子树东倒西歪。
韩卫民坐在石桌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很快就凉了,他也没顾上喝。
谷江河识趣地回避了,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是去码头看看渔船,把院子留给了他们。
田中由美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的长裤,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
她以前在倭国的时候总是妆容精致,到了金鱼岛之后反而入乡随俗,素面朝天也自有一种清淡的美感。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沓照片,摊在石桌上。
照片是用长焦镜头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拍的是几个穿着普通游客服装的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散布在金鱼岛的各个角落——码头上、沙滩边、椰林里、渔村的小巷中。
“卫民哥,这是我们在金鱼岛潜伏以来拍到的所有可疑人员。”
田中由美指着照片上的人,手指修长而白皙,指尖点着照片上的面孔。
“这些人都是在倭国财团出手之前就进入金鱼岛的。他们的伪装很好,有的扮成游客,有的扮成做生意的商贩,有的甚至伪装成来采风的摄影师。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接受过专业的军事训练,走路的方式、看人的眼神、对周围环境的警觉程度,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韩卫民拿起一张照片,看着上面那张模糊的脸。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脸上架着墨镜,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中年游客。
但韩卫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人的右手比左手颜色深一些,那是长期持枪握把留下的痕迹,手掌的皮肤经过汗水和金属的反复侵蚀,会比另一只手粗糙、颜色更深。
山本晴子坐在田中对面的竹椅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像来度假的女大学生。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上,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海风很大,地图被吹得哗哗响,她用手肘压住,另一只手继续画。
“他们主要潜伏在这几个区域——码头、游客中心和新建的度假酒店附近。这些地方人员流动大,容易混进去。码头是渔船进出的必经之路,游客中心是游客聚集的地方,度假酒店施工工地人多眼杂,也好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