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放心。”
薛仁贵点头,回帐写战报。
李存孝扛着他那根砸卷了头的禹王槊,凑到岳飞旁边。
“老岳,那条龙是真的假的?”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真的。”李存孝搓了搓手臂,“它飞过我头顶的时候,我一身鸡皮疙瘩。你信不信?李存孝,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被一条龙吓出鸡皮疙瘩了。”
岳飞没搭腔。
他下了马,走到大营东侧的高坡上,看着远处那座城。
夕阳把城墙染成橘红色。城头上没有旗帜,没有守军,安安静静的,像一座空城。
城外的地面上,白骨铺了一层。有些骨头被夕阳照着,泛着一种惨淡的金色。
他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岳元帅。”九叔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喝了。你那条左臂,骨头裂了。不处理的话,明天攻城你右手都举不起长枪。”
岳飞接过碗,一口干了。药汤又苦又涩,他眼睛都没眨。
“林司正,方渡那种术法,还有后手吗?”
“地煞已灭,地脉阴气被龙气净化了大半。他就算还有手段,短时间内也翻不起浪。”九叔把空碗收回去,“倒是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说。”
“他跑了的话,别追到地下去。”九叔的语气认真,“这种人,越走投无路越危险。狗急跳墙的术士,比狗急跳墙的将军可怕一万倍。逼急了,他敢把自己也炼进去。”
岳飞记住了。
夜幕降临。泰昌大营里篝火通明,伤兵被安顿好了,活着的士兵们聚在火堆旁,吃干粮,喝热水。
没有人说话。也没人提白天的事。
那条金龙,那些碎掉的白骨,那些忽然活过来的“死人”,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范围。他们选择不去想,因为想多了会疯。
只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确信的。
那条龙,是陛下派来的。
陛下的东西。陛下的力量。
从现在开始,他们不止是泰昌的军队,更是龙气护佑过的军队。
这个认知带来的东西很微妙。不是狂热,不是盲信,是一种沉甸甸的安心。就是你知道背后有个人在罩着你,你不用想太多,往前冲就行了。
深夜。
帅帐里,岳飞写完了战报,交给传令兵。
帐帘被掀开,曹正淳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岳元帅,药。陛下出发前特意交代我随身带着的,金疮药,宫里的好东西,涂上比什么都快。”
岳飞看了他一眼:“曹督主不回京吗?”
“不急。”曹正淳把瓷瓶放在案上,“陛自还有另一道口谕,让我等城破之后再走。”
“什么口谕?”
“方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曹正淳的声音轻飘飘的,“陛下说了,若是活的,交给林司正处置。若是死的,把脑袋带回去。”
岳飞点了下头。
曹正淳退了出去,帐帘落下,帅帐里又只剩岳飞一人。
他坐在案前,面前的烛火跳了跳,蜡油滴在桌面上,凝成一团。
明天,攻城。
青阳的最后一座城池。
城里有楚渊,有顾临渊,有一群被吓破了胆的大臣,还有一个不知藏在哪里的方渡。
这场仗打完,青阳就没了。
岳飞吹灭蜡烛,和衣而卧。
帐外,风声低沉地掠过旷野,掠过那些已经归于沉寂的白骨,掠过青阳国都高高的城墙。
城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