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打开,只是放在桌上。
“陛下有旨。”
九个人立刻收声,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南阳府,金州府等地,世家盘根错节,视国法如无物,百姓苦其久矣。”王猛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陛下要你们十人,即刻启程,前往南阳。不授官身,不定品级。只赐你们一道密旨,便宜行事。”
他拿起那卷卷轴,交到为首的李二牛手中。
“到了南阳,你们要做什么,怎么做,朕不管。”王猛复述着陛下的原话,“朕只要一个结果。”
“搅个天翻地覆。”
李二牛捧着那卷还有些温热的卷轴,手都在抖。他抬起头,和身边的八个同伴对视一眼,每个人的眼里,都烧着一团火。
这不是去当官,这是去造反。
奉旨造反。
“臣等,万死不辞!”九个人,异口同声,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三日后,一支十人的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他们没有仪仗,没有护卫,一人一骑,背着简单的行囊,就像是普通的游学士子。
队伍里,孙猴子已经从石桥镇被紧急召回。他正唾沫横飞地跟新同伴们吹嘘自己在石桥镇的“光辉事迹”。
“……那王大户,当时就尿了!你们是没看见那场面,几百个老百姓,跟疯了似的,要不是我拦着,当场就能把他撕了!”
一个叫吴有才的秀气书生推了推鼻梁,皱眉道:“孙兄,此法虽快,却易失人心。我等奉王命行事,当以律法为先,以教化为本。岂能……”
“教化个屁!”李二牛在旁边啐了一口,“你跟一群狼讲吃素,它们听吗?到了南阳,那边姓张的、姓王的,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跟他们讲道理,就是把自己的脖子伸过去让他们咬。”
吴有才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队伍末尾,一个叫赵四的年轻人,一边骑马,一边还在看兵书,嘴里念念有词:“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咱们这趟,就是奇兵。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十个人,十张嘴,十个心思。
从京城到南阳,一千二百里路,他们吵了一路。
吵怎么动手,吵谁先动手,吵是先礼后兵,还是直接掀桌子。
吵到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直到他们抵达南阳府的地界。
官道两旁,是连绵不绝的坞堡庄园,青砖高墙,望楼箭塔,俨然一个个独立王国。庄园外,是衣衫褴褛的佃户,在贫瘠的土地上麻木地劳作。
富庶与贫穷,被一道墙,隔得清清楚楚。
队伍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没说话。
夕阳下,那些高大的坞堡,像一只只盘踞在大地上的怪兽,沉默而傲慢。
“我算是明白了。”吴有才喃喃自语,他放下了手里的经义策论,“对着这些东西,讲道理,确实是放屁。”
李二牛回头看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还等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卷皇帝亲赐的密旨,迎风展开。
上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八个龙飞凤舞的朱批大字。
“放手去做,朕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