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县的城门,最终还是开了。
王黑虎和他那一百多个手下,没等到想象中的大军碾压,只等来了一群拿着绳子的老百姓。
那绳子,是用来捆他们的。
县衙大牢,潮湿,阴暗。
王黑虎被单独关在一个牢房里,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他想不通,他王黑虎在青阳国当校尉的时候,也是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汉子,怎么就栽在了一群毛头小子的手里。
还是以这么窝囊的方式。
“吱呀”一声,牢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狱卒,是昨天站在城墙上那个瘦小的四眼书生,钱理。
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放在了牢房里那张唯一的破桌上。
“王将军,吃点东西吧。”
王黑虎看着他,眼睛里能喷出火来。“老子不吃嗟来之食!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钱理也不生气,他自顾自地打开食盒,里面是两样小菜,一碗白米饭。
“王将军,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王黑虎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
“你输在,你只会用刀看事情。”钱理扶了扶鼻梁上的琉璃镜,“在你眼里,我们十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没错。可你没算到,我们的背后,站着的是谁。”
“是那个狗皇帝?”王黑虎啐了一口。
“是算学。”钱理的回答,让王黑虎愣住了。
“我们算过,从县城到黑风寨,快马一个来回要多久。算过,你手下一百多号人在极度恐慌下,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冷静下来。我们甚至算过,斥候队在五里外扬起的尘土,飘到你能看见的地方,需要借助什么样的风向。”
钱理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你以为你在跟我们十个人斗,其实,你是在跟风向,跟时间,跟人心斗。这些东西,你的刀,砍不到。”
王黑虎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文弱的书生,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恐惧。
那不是对刀剑的恐惧,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他感觉自己像个脱光了衣服的人,站在对方面前,所有的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王黑虎的声音,有些发干。
“很简单。”钱理把饭菜推到他面前,“陛下要的,是一个新青阳。新青阳,需要人手。你和你那五百个兄弟,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与其当山贼,不如,换个活法。”
“陛下,缺一把刀。一把,能替他扫清青阳境内所有不听话的匪寇,和不讲理的世家的刀。”
钱理站起身,走到牢门口。
“饭,我放在这了。吃不吃,怎么选,你自己想。”
牢门关上,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