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安州城楼上啃一块冷馕。
五千精骑整装待发,战马打着响鼻,铁蹄在青石板上刨出火星子。这支经历过灭国之战的骑兵,是朱平安手里最锋利的矛头之一。
“燕河关。”薛仁贵把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对副将说,“走山道,三天到。”
副将犹豫了一下:“将军,山道狭窄,骑兵展不开,若对方在关口设伏……”
“韩冲手底下两千人,一半是老弱,能打的不到八百。他要是敢出关野战,那是老天爷开眼,送上门让我吃。他不出来,就更好办。”
薛仁贵把嘴一抹,翻身上马。
“他不出来,我堵他。堵到他粮食吃光,堵到他手下人把他绑了送出来。”
五千骑兵出城,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安州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只觉得地都在抖。
而在另一个方向,关羽的三千骑已经先行出发。
与薛仁贵的大开大合不同,关羽走的是金州一线。他没带辎重,三千人轻装急行,一天奔袭一百二十里,沿途遇到散匪据点,马都不停,直接一个骑兵冲锋碾过去。
金州府城外三十里,一个叫做柳林的小镇,驻扎着李二牛的破冰队。
李二牛从没见过这种打仗的方式。
三千骑兵过境,跟刮了一场铁风似的。柳林镇西面那个骚扰他们半个月的散匪窝点,从关羽的骑兵出现到战斗结束,前后不到一炷香。
等他跑出去看的时候,匪寨的木栅栏被撞得稀烂,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号人,活的比死的多,全被捆得跟粽子一样。
骑兵队连停都没停,已经卷着烟尘奔向下一个目标。
只留了一个传令兵,丢下一封信就走。
信上就一句话:前方已清,安心办差。落款,关。
李二牛把信看了三遍,嘴角抽了抽。
“娘的,这才叫打仗。咱们那些个把戏,跟人家比,就是过家家。”
孙猴子凑过来瞅了一眼,嘿嘿笑:“过家家怎么了?人家是刀,咱们是嘴。刀再快,也得有嘴告诉它往哪砍。”
李二牛把信揣进怀里,没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封信不止是关羽写的。关羽替他们清路,是陛下的安排。陛下没忘记他们这些撒出去的棋子。
只不过,棋子归棋子,该办的差事一样不能少。
金州最大的世家,姓沈。
沈家比南阳张家聪明得多。张家是把人往死里逼,沈家是把人往软里养。
他们给佃户减三成租子,逢年过节还施粥放粮,在金州百姓心里,沈老太爷那是大善人,活菩萨。
李二牛让孙猴子去茶馆讲张家的故事,讲了三天,没什么效果。
金州百姓听完就一句话:张家那是坏人,该死。可沈老太爷不一样,沈老太爷是好人啊。
“好人?”孙猴子回来气得直拍桌子,“他沈家在金州囤了三十万亩地,全金州七成的田都在他手里!他当然对佃户好,佃户都死光了谁给他种地?这叫养猪!”
“你跟百姓说这个没用。”李二牛靠在椅背上,脚翘在桌面。“百姓不管你占了多少地,他只管自己能不能吃饱。沈家让他们吃饱了,你就动不了沈家。”
屋里安静了一阵。
一个叫何九的学子忽然开口:“那就让他们吃不饱。”
所有人看向他。
何九原先在书院是出了名的阴损,被教习罚抄《孝经》一百遍的那种。他摊开金州的田亩图,手指点在上面。
“沈家的地,大部分种的是稻谷。今年的秋收还有两个月。如果这两个月里,沈家的佃户发现,泰昌新政分下来的官田,种的是红薯和土豆,产量是稻谷的三倍。”
他顿了顿。
“你们说,佃户还愿意在沈家的地里,按沈家的规矩,种沈家的稻子吗?”
李二牛从椅子上坐直了。
“你的意思是,不跟沈家硬碰硬,拿粮食挖他的墙角?”
“不是挖墙角。”何九摇头,“是釜底抽薪。沈家最大的本钱就是地和人。地我们暂时拿不走,但人,可以一个一个挖过来。”
“红薯和土豆的种子,从哪来?”孙猴子问。
“京城。”李二牛站起来,“写折子,让锦衣卫走急递。陛下在景昌县种了几万亩红薯,种子有的是。我们只需要一批样品,让金州百姓亲眼看到产量就行。”
这封折子,两天后送到了朱平安的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