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中,血腥气与腐叶的潮湿气味混在一处,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李四和钱理一众学子,像一群被雷声吓住的鹌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前一刻,他们还是即将被屠戮的羔羊,下一刻,局势就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翻转。
那位白衣剑客是神仙手段,而这六个凭空出现的黑衣人,则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陛下……
原来这才是陛下的真正面目。
当他们这些书生在青阳这片土地上,自以为聪明地玩弄着人心与计谋时,陛下的手中,早已握着足以碾碎一切神魔的刀。
钱理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被六名罗网剑奴围住,面如死灰的青铜面具人,心里涌起的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
他们这些人,包括李二牛,包括赵孟,都只是棋子。
是摆在明面上,用来吸引火力的棋子。
真正的杀招,一直藏在最深的黑暗里,无声无息。
“说出你的主上,和北邙的关系。”
代号“真刚”的罗网剑奴,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问一句“今天天气如何”。
青铜面具人眼中的绝望和惊恐,几乎要化为实质,从眼眶里满溢出来。
北邙?
他们怎么会知道北邙!
这群泰昌的鹰犬,他们的情报,到底已经深入到了何种地步!
他嘴巴被卸掉,无法说话,只能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眼神里全是乞求。
另一名身材妖娆,手持双剑的女剑奴“转魄”走了上来,手指在那青铜面具人身上几个穴位上轻轻一点。
那人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一种比刀割还要恐怖的剧痛,从他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骨肉里爆发出来。
他的眼球暴凸,布满血丝,身体弓成一张虾米,却连在地上打滚都做不到。
没有惨叫,只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如同漏风风箱般的抽气声。
李四等人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种折磨人的手段,比直接杀了他,要可怕百倍。
真刚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那青…铜面具人终于崩溃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真刚的方向,拼命点头。
转魄又在他身上一点,那股非人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青铜面具人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泥土,糊满了他的脸。
一名剑奴上前,将他的下巴重新安好。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我说……我都说……”
半个时辰后,黑风寨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李四和钱理作为小队的代表,被允许旁听。
那名青铜面具人已经招了。
“天谴”组织,确实是昭明太子燕文昊与永熙靖亲王萧晏辞共同出资组建的杀手集团。
但他们的核心成员,以及那套诡异的杀人手法,却并非来自两国,而是来自北邙。
一个名为“暗影司”的神秘机构。
“暗影司”为燕文昊他们提供了杀手、毒药和训练方法,条件只有一个。
搅乱青阳,将泰昌的兵力,牢牢拖在这片泥潭里。
“他们在青阳,一共有七个据点,三十六名地字级杀手,一百零八名玄字级杀手。”
“金州柳林镇,云州县衙,还有我们这里,是他们的三个主攻方向。剩下的四个据点,负责接应和暗杀其他零散的破冰队。”
“每个据点都有一名天字级头目坐镇,就是我这样的……”
那青铜面具人说到这里,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他本以为自己是执刀人,却没想到,从一开始,自己就是别人的刀。
钱理听得心惊肉跳。
三百多人的破冰队,面对的是一个近两百人的专业杀手组织。
若不是陛下早有准备,派出了西门先生和罗网,他们这些人,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据点的位置。”真刚打断了他。
青铜面具人不敢隐瞒,将七个据点的具体位置,联络暗号,以及各据点头目的样貌特征,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真刚听完,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对着身后的五名剑奴,淡淡说了一句。
“分头行动。”
“灭魂、断水,你们去金州。”
“转魄、乱神,你们去云州南线。”
“我跟魍魉,负责安州全境。”
六名剑奴,如同六道影子,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瞬间消失在议事厅里。
只留下那个招供完的青铜面具人,瘫在地上,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