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松了口气。“人呢?”
“死了。”
朱平安的手停在桌上。
“怎么死的?”
“咬舌。”曹正淳的声音很平。“臣的人追上他的时候,他还在马上跑。被拦下来之后,没说一个字,直接咬断了舌头。血堵住气管,没救回来。”
朱平安没说话。
曹正淳继续说。“臣的人搜了他的身。随身带了一封信,密封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信在哪?”
曹正淳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朱平安拿起来。信封上没字。蜡封完好。
他用指甲挑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
一张纸。上面只有八个字。
“东风已至,百舸争流。”
朱平安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五息。
暗语。
“这是给谁的?”
“不知道。”曹正淳摇头。“他身上没有其他东西了。马鞍里也搜过了。干净。”
朱平安把纸放在桌上。
东风已至,百舸争流。
东风。百舸。
船。
朱平安忽然想到了什么。
“卫家最近一次出海的船,现在在哪?”
曹正淳回答得很快。“昨天刚出港。从泉州出发的。臣已经派人去拦了,但泉州距京城一千二百里,飞鸽传书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朱平安站起来了。
“来不及了。”
曹正淳没说话。
朱平安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点在泉州港的位置。
卫家的船昨天就出发了。周文昌今天才跑。
这说明什么?
说明船的出发,跟朝廷查卫家这件事无关。船是按原计划出发的。
周文昌手里那封信,“东风已至,百舸争流”,是要通知某个人,船已经出发了。
通知谁?
朱平安的手指从泉州往北移。移到边境。
银甲将领。
那封信是通知银甲将领,货已经在路上了。
朱平安转过身。
“曹正淳。”
“臣在。”
“周文昌死了,这封信没送出去。银甲将领那边,不知道船已经出发了。”
曹正淳听明白了。“陛下想……”
“朕不拦船了。”
曹正淳愣了。
朱平安走回桌前坐下。
“让船去。让它到那座岛上把东西装了,然后往北送。”
曹正淳的眼睛动了一下。
“朕让郑和的人跟着。看它去哪,接头的人是谁,东西最后送到什么地方。”
朱平安拿起笔,写了一道手令。
“传郑和。即刻出海。跟住卫家那条船。不要拦,不要动。只看。”
他写完,又加了一行。
“看清楚那座岛上有什么。”
曹正淳接过手令。
“陛下,如果那些东西真的送到了银甲将领手里……”
“送不到。”朱平安把笔放下。“薛仁贵的三万骑兵在白马谷。等郑和那边确认了岛上的东西和接头人,朕再让薛仁贵动手。”
曹正淳点头。“臣明白了。”
“还有。”
曹正淳等着。
“陈述那个人,先不要动。盯着就行。”
“是。”
曹正淳走了。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朱平安拿起桌上那张纸,又看了一遍那八个字。
东风已至,百舸争流。
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三百年的暗棋。今天,露出来一角了。
朱平安站起来走到窗边。天色已经过了午时。他还没吃午膳。
但他不饿。
他在想一件事。
卫家的船去那座岛装东西。那岛上的东西是什么?药剂?催生液?还是别的?
不管是什么,量一定很大。大到需要用商船来运。
大周后裔藏了三百年,攒了三百年。
他们到底攒了多少东西?
朱平安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地图。
“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门口。
“传膳。顺便把贾诩叫来。朕跟他一起吃。”
太监总管跑了。
朱平安回到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着。
他在等。等郑和出海的消息。等曹正淳查陈述的结果。等那条船把他带到大周后裔真正的老巢。
三百年的老鼠洞。
该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