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巷口蹲下来,装作系鞋带。
余光看着井边那个人。
那人把水打满了,挑起两桶水往东走。
走了二十步。
没进任何一家门。
继续往前走。
走到安乐坊的东出口。出了坊。
狄仁杰站起来。
安乐坊的人来这口井打水,都是附近住的。打完水回家。
没有人会挑着水从坊的这头走到那头再出去。
除非他不住这。
“李元芳在哪?”狄仁杰低声说了一句。
身后跟着的一个锦衣卫凑上来。
“狄大人,要不要跟?”
“跟。两个人。别丢了。看他把水挑到哪去。”
两个锦衣卫追了出去。
狄仁杰没跟。他回到那口井边。
井沿。
他弯腰看了看。
井沿石上有一处湿痕。不是打水溅的。是一小滩干了一半的水渍。形状不对。正常打水溅出来是碎点。这一滩是圆的。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在井沿上涮了一下。
狄仁杰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白帕子。在那处湿痕上按了一下。
拿起来看。
帕子上有淡黄色的印。
他把帕子折好收起来。
心里已经有数了。
那人不是来打水的。是来投毒的。
把粉末倒进井里之后,手上沾了残留物,用井水冲了一下。留下这滩痕迹。
他打走的那两桶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留在井里的东西。
狄仁杰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黑的。看不到水面。
他没动井水。转身快步往粮市方向走。
路上他在想。
四口井。他只查了两口。第一口没问题。第二口有了。
那第三口和第四口呢?
还有。这只是安乐坊。
京城那么大。三百多口井。
他一个人查不过来。
走到粮市口。李元芳在那等着。
“大人,查到了。”
狄仁杰停下脚步。
李元芳递过来一张纸。
“城南粮市三家粮铺,其中一家,前天进了一批散粮。两百石。从城南门进来的。报的是徐州粮商的名号。但牙行那边没有这笔交易的记录。”
“粮铺掌柜怎么说?”
“说是熟人介绍的。价格便宜了两成。他就收了。”
“那批粮卖出去多少了?”
李元芳的脸绷了一下。
“卖了一半。一百石。”
狄仁杰的脚步停了。
一百石粮食。
按京城百姓的消耗量,一百石散粮,够两千人吃三天。
三天后暴躁。一个月后疯掉。
“买粮的人能追到吗?”
李元芳摇头。“散卖的。谁来买都卖。掌柜记不住。”
狄仁杰闭了一下眼。
来不及了。
粮食已经卖出去了。进了千家万户的锅里。
“还有那一百石呢?”
“还在铺子里。我让人封了。”
“好。”狄仁杰睁开眼。“取样。送去给药师验。如果有问题,全城粮铺都要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
“还有一件事。”
李元芳等着。
“派人去通知陛下。就说三个字。”
“哪三个字?”
“晚了一步。”
李元芳的拳头攥了一下。转身跑了。
狄仁杰一个人站在粮市口。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在买菜。有人在挑粮。有人在笑。
谁也不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吃了那些东西。
三天。
三天后,京城里会有人开始发疯。
不知道是几十个,还是几百个,还是上千个。
狄仁杰转身往回走。
他得赶在三天之内,想出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