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正说“你抓错人了”。

抓错了。

不是说抓的人不对。是说抓的角色不对。

狄仁杰以为方守正是枢纽。是整条网的京城核心。

但方守正说自己只是跑船的。

如果这是真话。那真正的枢纽还在外面。

名单上十九个人。抓了十六个。跑了三个。孟和远死了。

十六个里面有没有那个枢纽？

赵有德？城防营副统领？有兵权。但品级太低。

钱四？镇武司的人？位置好。能接触核心情报。但他也是底层。

狄仁杰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过。

名单上的人，最高的是孟和远。三品。死了。

其余的，五品以下居多。商人。小吏。基层军官。

没有一个够格当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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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枢纽不在名单上。

方守正说的是真话。

狄仁杰的脚步快了。

御书房。

朱平安没睡。桌上堆着各处送来的条子。陆柄的。曹正淳的。贾诩的。今夜收网的汇报。

狄仁杰进去的时候，朱平安正在看一张条子。脸色不太好。

“方守正呢？”

“送进诏狱了。”

“说了什么？”

狄仁杰把路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墓。师父。最后那句“你抓错人了”。

朱平安把手里的条子放下来。

“他说名单上没有枢纽？”

“他没直说。但意思是那个。”

朱平安拿起那张条子递过去。

狄仁杰接过来看。

是曹正淳刚送来的。上面写着：名单上十六人，已拿下十四人。两人失踪。

一个是城东杂货铺的掌柜，姓刘。铺子空了，人不知去向。

另一个是工部一个九品小吏，姓程。今天下午告了假，说家里老娘病了。回家之后就没再出现。

两个人跑了。

在今夜动手之前跑的。

狄仁杰把条子放回桌上。

“他们怎么知道今晚要抓人？”

朱平安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钱四。”朱平安说。

狄仁杰愣了。

“朕让钱四传出去的消息是城南门换防正常，三天后恢复。但钱四自己在名单上。他知道今晚有行动。”

“陛下的意思是，钱四通知了那两个人？”

“不是钱四。是钱四背后的人。”朱平安转过身。“朕让曹正淳控制钱四传什么消息出去。但如果钱四还有另一条联络方式是曹正淳不知道的呢？”

狄仁杰的牙咬了一下。

“朕一直以为钱四只有一条对外联络的线。曹正淳也这么以为。但大周这张网，每个人至少两条线。卫家那边是，这边也是。”

朱平安坐回去。

“钱四通过曹正淳控制的那条线，传了朕想让他传的话。但他同时通过另一条线，告诉了他真正的上线：今晚有动作。”

狄仁杰闭了一下眼。

“他的上线通知了那两个人。那两个人跑了。其余十四个没收到消息，被抓了。”

“说明钱四的上线只通知了他认为重要的人。”

“那两个人比其他十四个更重要？”

朱平安摇头。“不是更重要。是离得更近。来得及通知的，通知了。来不及的，就不管了。”

狄仁杰想了想。“城东杂货铺的刘掌柜和工部那个姓程的，住在什么位置？”

朱平安翻了一下桌上的纸。“刘掌柜住城东崇义坊。程小吏住城东安化坊。”

都在城东。

狄仁杰看着地图。

“钱四在镇武司东府。他的上线在城东。通知的两个人也在城东。”

朱平安拿起笔在地图上城东的位置画了个圈。

“枢纽在城东。”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朱平安把笔放下。“方守正说京城底下有座墓。”

“对。”

“那座墓如果真的存在，也在城东？”

狄仁杰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能确定。

枢纽不在名单上。枢纽在城东。枢纽能在今夜动手之前收到消息，并且选择性地通知了两个人。

这个人离钱四很近。又不在曹正淳的监视范围内。

“陛下，臣请查镇武司东府。”

朱平安看着他。

“钱四的上线在镇武司里面。”狄仁杰说。“不是钱四级别的人。是比他高的。能随时接触钱四，又不会引起曹正淳注意的人。”

朱平安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镇武司东府。曹正淳的地盘。

曹正淳管了多少年。里面每个人他都清楚。

但曹正淳清楚的，是他能看见的。看不见的呢？

“传曹正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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