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退了。
退得不远。往后挪了二十步。刀没收。队形没散。就是不冲了。
杨再兴的短刀还架在疤脸脖子上。血线从刀口往下淌。淌到疤脸的衣领里。
疤脸跪在地上。膝盖压着一具尸体。左肋和右大腿都在流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杀我?”
杨再兴没回答。他在想一件事。杀了这人,后面那帮兵会不会散?
不一定。散了也没用。车队已经从上游过河走了。他追不上。
不杀。留着当盾牌用。
“起来。”
疤脸没动。
杨再兴的刀往前送了半分。
疤脸站起来了。右腿被枪扎的那个洞还在冒血。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
杨再兴把刀从他脖子移到后腰。刀尖顶着脊梁骨。
“往前走。”
疤脸往前走了两步。对面的步兵看到自己头领被人拿刀顶着命根子,往后又缩了十步。
桥上就剩杨再兴和疤脸两个人。后面十一个骑兵站着。前面的空地上全是尸体。
杨再兴的右腿每踩一步都在往外渗血。他不敢低头看。怕看了心里没底。
“你叫什么?”杨再兴问。
他不是真想知道。他需要说话。说话能分散注意力。不然他怕自己腿一软就栽了。
疤脸没答。
“问你话呢。”
“石彪。”
“石彪。谁的人?”
“你管不着。”
杨再兴用刀尖在他后腰戳了一下。不重。但疼。
“景平府东面的地盘还是昭明的。你从昭明运兵器出来,往北送。北面是谁在等着收?”
石彪没吭声。
杨再兴也不逼了。这事不归他管。他就是个打仗的。审人的活交给别人干。
现在的问题是,他得活着把这个人带回去。
十一个人。个个带伤。对面还有七八百。
桥是守住了。但杨再兴知道,这帮人退了不代表不打了。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他撑不住。
杨再兴往后看了一眼。队正靠在桥栏上。左手捂着肋下。血从指头缝里往外冒。脸白了。
“你行不行?”
队正咧了一下嘴。“能站着。”
“站着就行。”
桥对面。步兵退了之后,有人在重新整队。一个穿铁甲的军官走到前面。四十来岁。看了看桥上的情况。又看了看石彪被杨再兴拿刀顶着。
铁甲军官回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几句。
然后做了一件杨再兴没料到的事。
他让弓箭手重新拉弦了。
对着桥上。
杨再兴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们要射。连石彪一起射。
石彪也看到了。他的背脊僵了。
“你的人要弃你了。”杨再兴说。
石彪的牙咬着。没说话。
“放箭!”铁甲军官喊了一声。
杨再兴猛地把石彪往前面一推。同时自己往后倒。
箭来了。
二十多支箭射过来。大部分冲着桥中间。石彪站在桥中间。
两支箭扎在石彪后背上。一支扎在左肩。石彪闷哼了一声。往前踉跄了三步。没倒。回过头,看着对面的弓箭手。
脸上的那条疤扭曲了。
杨再兴趴在桥面上。身边落了三支箭。都没射中。他趴得够低。
“蹲下别动!”他冲后面的人喊。
十一个人都缩在石栏后面。这轮箭没伤着人。
石彪站在桥中间。后背插着两支箭。他回头看了一眼铁甲军官。
然后拔了左肩上的箭。扔了。
后背那支够不着。他没管。
“老子……”石彪往桥对面走了两步。冲着铁甲军官骂了一句。
杨再兴没听清骂的什么。但语气很脏。
铁甲军官没理他。手一挥。又一轮箭。
这轮是专门冲石彪去的。
三支箭同时射中了石彪。一支胸口。一支肚子。一支大腿。
石彪站了两息。腿弯了。跪下去了。
然后往前栽。脸朝下。砸在尸体堆上。
杨再兴趴在桥面上看着石彪倒下去。
自己人射自己人。
这帮人比他想的狠。
石彪不能当盾牌用了。人质没了。对面没了顾忌。
接下来会怎么打?
杨再兴没时间想了。铁甲军官在桥对面抬了一下手。
步兵又动了。
这回不从桥上冲。所有人下河。
七八百人。同时下水。
河水齐腰。人多了之后水被踩得翻浑。乌泱泱一片往桥这边趟过来。
桥上射?弓箭手的箭射完了。
桥下堵?队正带的那十个人,剩六个了。六个人堵七八百人?
杨再兴从桥面上爬起来。右腿的血把裤腿和桥面粘在一起了。他一起身,布撕开了。血又涌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