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谁说铁不能浮水(1 / 2)

东海,泉州造船厂。

朱平安到的时候,郑和已经在码头上等了两天。

码头上的风很大,咸腥味直往嗓子里钻。朱平安下了马车,看到郑和站在船坞边上,身后跟着十几个工头,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郑和迎上来,没行大礼,直接说了。

“陛下,船废了。”

朱平安没接话,跟着他往船坞里走。

船坞是半年前挖的,长三十丈,宽八丈,深两丈半。坞底铺着石板,排水沟引到海里。坞里停着一艘大船,准确说,是半艘。

船体是木头的,龙骨用的整根铁力木,船肋用的柚木,外壳刷了三层桐油。船头到船尾足有十八丈,宽五丈。

这是郑和按照系统给的宝船图纸造的。

船造得不错。

但船左舷有一道裂纹,从吃水线一直裂到甲板有两门已经拆了。

郑和指着那道裂纹:“前天试炮,四门齐射。第一轮没事,第二轮龙骨就响了。”

他蹲下来,拿手指沿着裂纹划了一下。

“木头扛不住。炮的后坐力太大,每开一炮,整个船身往后退半尺。四门齐射,等于拿锤子从里面砸龙骨。”

朱平安蹲在他旁边看了看。

裂纹不算宽,但很深。用手指往里探,能摸到龙骨上的裂痕。

“加钢板呢?”

“试过。”郑和站起来,“船帮外面包了一层三分厚的钢板,吃水深了一尺二。本来就重了,再装炮弹和火药,吃水到四尺。这船的干舷只剩两尺多,浪稍微大点就灌水。”

他回头看着朱平安。

“木船就这个命。想扛炮,就得厚;想厚,就得沉;沉了,就开不动。”

朱平安没说话,绕着船坞转了一圈。

船坞旁边搭了一排棚子,棚子里堆着锯好的木料、铁钉、桐油桶。还有一堆钢板,切好了,没用上。

“全铁的呢?”朱平安问。

郑和摇头。

“臣这辈子造了两百多条船,全是木头的。铁船……臣算不来。”

他从棚子里翻出一沓纸,递给朱平安。

纸上画满了草图,全是他自己算的。铁壳船的吃水线、重心、浮力——但大半都打了叉。

“木船的浮力好算,木头比水轻,天生浮着。铁比水重,整块铁扔水里就沉。要让铁浮起来,得做成空心的。可空心做多大,壳做多厚,装多少炮、多少煤、多少淡水之后还能浮着——臣算了半个月,算不出来。”

郑和把纸收回去,没什么表情,但手在抖。

“臣不是不想造。是真造不了。”

朱平安接过那沓纸翻了翻。

郑和的算法没错,只是缺了一个东西——阿基米德原理的系统化计算表。木船时代凭经验就够了,到了万吨铁壳船,经验不够用。

他把纸还给郑和。

“跟朕来。”

两个人走到船坞最深处的一间石屋里。

朱平安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绢帛。

绢帛展开,足有两丈长。

上面画着一艘船。

不是宝船。

船体是全钢的,没有一根木头。船头削尖,船尾收窄,船身中段最宽处六丈。从龙骨到甲板高三丈半,总长二十五丈。

船体被横向隔板分成十二个水密隔舱。每个隔舱独立密封,即使其中三个进水,船照样浮着。

船底是双层钢板,内外两层之间灌水泥。

甲板上,前后各有一座旋转炮塔,每座炮塔装两门八寸口径长管炮。炮塔用齿轮驱动,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船舷两侧各有六个炮窗,装十二门六寸副炮。

船身中部,两根烟囱并排竖着,烟囱后面是舰桥。

船尾,两具螺旋桨的轴线从船底伸出来,桨叶直径一丈二。

图纸最下方,标注着动力系统。

【三胀式往复蒸汽机x2】

【总功率:八千匹马力】

【设计航速:十四节】

【设计排水量:六千吨】

郑和盯着图纸,一动不动。

看了多久他自己不知道。

他先看的是船体线型。削尖的船头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破浪减阻。他在海上跑了一辈子,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线型在侧风中的稳定性极好。

然后他看水密隔舱。

十二个。

他造宝船的时候用过水密隔舱,但最多只分了八个。十二个隔舱,三个同时进水还能浮着——这意味着就算被炮弹打穿了船帮,也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