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京城北的机械厂里,鲁班蹲在一台铁疙瘩前面,脸都快贴上去了。
铁疙瘩不大,一个汽缸,四个进气口,底下连着曲轴。比起三胀式蒸汽机那庞然大物,这玩意儿就像个铁皮桶。
可就是这个铁皮桶,卡了他半个月。
旁边一个工匠小声问:“鲁大人,这活塞又卡了?”
“没卡。”鲁班说,“是火花塞不行。”
他从汽缸顶上拧下一个小东西,拿在手里看。那是个陶瓷做的塞子,里头穿着一根细铜丝。
“陛下给的图纸上说,这东西要在汽缸里打出火花,把油汽点着。可这铜丝太细,通电就烧断。”
工匠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换粗的?”
“粗的导热快,陶瓷受不住,一会儿就炸了。”鲁班把火花塞扔进废料堆,“已经炸了十七个。”
工匠不敢再问,退到一边去了。
鲁班站起来,在车间里转了两圈,走到角落里一堆陶瓷碎片前面蹲下。
碎片是火花塞炸的,有的烧黑了,有的还冒着焦味。他捡起一块看了看,又扔回去。
“陛下说这东西能跑,那就一定能跑。”
他回到工作台,拿起一根新铜丝,开始往陶瓷塞子里穿。
第十八次。
次日一早,萧何进御书房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账册。
“陛下,黑水坪那边又打出两口井,日产原油已经到了五万斤。”
朱平安放下手里的折子。
“炼油厂跟得上吗?”
“跟得上。”萧何翻了一页,“城北炼油厂现在日炼三万斤,剩下的存着。沈大人说,煤油灯已经卖到江南去了,那边要货的人排队。”
朱平安点了下头。
煤油灯卖得越多,信仰值涨得越快。现在全国有三百多个府城,每个府城至少五万户人家,一户买一盏灯,就是一千五百万盏。
按每盏五文钱算,朝廷不赚钱,但百姓省下来的蜡烛钱,会变成别的东西花出去。
这笔账,萧何算不明白,朱平安心里清楚。
“还有别的事吗?”
“有。”萧何又翻了一页,“兵部那边,谢长策的自行车骑兵连已经练出来了。他说想请陛下去看看。”
朱平安站起来。
“走,现在就去。”
校场上,五百个兵排成十列,每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背上背着枪。
常遇春站在最前面,看见朱平安来了,翻身下车。
“陛下,人都齐了。”
朱平安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
这些兵都是神机营挑出来的,个个会骑车,会打枪。车把上挂着铜铃,腰上别着弹药袋,背上的枪擦得锃亮。
“试过了?”
“试过了。”常遇春说,“从洛京到许昌,一百二十里,骑马要一天,他们四个时辰就到了。”
朱平安没说话,往队伍后面走。
走到一个年轻兵跟前,停下了。
“你叫什么?”
“回陛下,小的叫李三。”
“骑车多久了?”
“半个月。”
“摔过吗?”
“摔过。”李三挠了挠头,“摔了五回,后来就不摔了。”
朱平安指了指他背上的枪。
“边骑车边打枪,试过吗?”
李三愣了一下。
“没……没试过。”
“那现在试。”
李三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常遇春。
常遇春冲他点了下头。
李三骑上车,往前骑了十几步,一只手扶车把,另一只手把枪从背上拿下来。
车晃了两下。
他稳住车,把枪端在手里,瞄了一眼前面立着的靶子。
砰。
枪响了,车也倒了。
李三摔在地上,爬起来,脸通红。
“陛下,小的……”
“没事。”朱平安说,“谁一上来就会?”
他转身看向常遇春。
“这五百人,每天练两个时辰骑车打枪。练到能边骑边打,十发中三发,再拉出去。”
常遇春应了一声。
朱平安又说:“还有一件事。蒸汽机太重,装不上车。等鲁班那边的内燃机造出来,给这五百人换装备。”
常遇春愣了。
“内燃机?”
“一种不用烧煤的发动机。”朱平安说,“装在车上,不用人蹬,自己跑。”
常遇春张了张嘴,没问出来。
朱平安已经转身走了。
回宫的路上,典韦凑过来。
“陛下,那车真能自己跑?”
“能。”
“那还要马干啥?”
“马以后只能拉磨了。”
典韦想了想,又问:“那俺的加粗自行车……”
“给你留着。”
三天后,城北机械厂。
鲁班站在那台单缸内燃机前面,手里拿着第二十三个火花塞。
这个塞子跟前面不一样。陶瓷外面多了一层铁皮,铜丝改成了钨丝,粗细正好。
他把塞子拧进汽缸顶,接上电线,又检查了一遍化油器。
化油器是新做的,铜管连着油壶,油壶里装着从炼油厂拿来的汽油。
“点火。”
一个工匠拉下电闸。
汽缸里传出一声闷响。
咚。
然后是第二声。
咚。
第三声。
咚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快,连成一片。
曲轴开始转,飞轮跟着转,转速越来越快。
鲁班盯着那个飞轮,一动不动。
车间里的人全围过来,谁也不说话。
飞轮转了一刻钟。
汽缸的声音没停。
鲁班伸手去摸汽缸外壳,烫,但没到烧手的地步。
他站直了,转身往外走。
“看着,别停。”
工匠们应了一声。
鲁班出了车间,直奔御书房。
朱平安正在看户部送来的粮食报表,听见门外有人跑,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