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复道：“这才是话。”

王寅便把众匠人都叫拢来，指着一个五十上下的年长石匠道：“我此去少则十日，多则半月。这里公事，都托老哥掌管。已经凿成的石料，依着旧数送去；余下二十余块，照我画下的尺寸凿造，不可短少半分。”

那老匠人道：“王师父只管放心。这些活路，我们都已做惯。只是你伤还不曾好，如何又要远行？”

王寅道：“有几位朋友遇着难处，我送他们往江州走一遭。一路多从水路去，不妨事。”

说罢，把银子推到老匠人面前，道：“这十两与众兄弟结工钱；这十两买米、买麻索、雇车；余下十两收在账上。凡用了一文，都须写得明白，待我回来查看。”

老匠人见了许多银子，问道：“这些银两，却从那里来？”

王寅道：“是这位赵官人暂借与我们周转。你们须把公事办得齐整，休负了人家这番好意。”

众匠人听了，一齐向赵复作揖。赵复还礼道：“众位休得多礼。王兄既同我走，他这里的事，便不是外事。只望众位齐心，把官里的石料依期交足，莫教王兄在外面挂念。”

两个随王寅从歙州来的后生听说师父要走，便道：“师父既去，俺两个也随去服侍。”

王寅把眼一瞪，道：“你两个都随我走了，这里的活谁做？赵官人的银子岂是白拿的？好生在此听老哥分付。若我回来见少了一块石料，先来问你两个！”

两个后生听了，只得应道：“师父放心，我们自会用心。”

王寅又取来料账，把已经凿成多少、尚欠多少、几时送入城中，一一写明，交与老匠人。又写下一封书帖，只说自己旧伤未愈，须随医人出外调治，石料公事仍由众匠照期交割，教老匠人明日送到作院管事处说明。

赵复在旁看他把匠人工钱、石料账目、官里限期都交代明白，这才点头道：“王兄这里既已安顿停当，若真有心同行，赵复便不再拦你。”

王寅道：“寨主有所不知。前番这里吊起一块大石，麻索忽断。小可推开两个徒弟，自己却吃石角撞在肋下。众人把我抬进建康时，已是口吐鲜血，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得。若不是安先生用心救治，小可这条性命，早已丢在乱石堆里。”

说罢，又把阿芷看了一眼。

“那时阿芷妹子守了两夜，替我煎药换布，不曾合眼。如今安先生不在，药铺又被歹人逼得住不得，阿芷妹子还要一路看觑老弱伤病。王寅若只顾自家石作，装聋作哑，日后再见安先生，却拿甚么脸面见他？”

阿芷道：“王大哥既执意要去，我也不来强拦。只是有一件须依我：这一路按时吃药，胸胁若再疼起来，便须明说，不许又拿好话瞒人。若无歹人来，你也休要使枪逞强。”

王寅道：“阿芷妹子放心。这一遭只为护送众人，不是特地寻人厮杀。若一路无事，我这条枪便只背着，决不乱动。”

阿芷道：“你若真肯记得，便随我们去。”

王寅应了，转身入草棚，换下一身沾满石粉的短衫，取了两件衣物，包成一个包裹背在肩头；又把那条钢枪提在手里。临行时，再三分付众匠人好生做活，这才随赵复、焦挺、阿芷离了石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