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假作善缘渡险水 江州豪杰赴信州(2 / 2)

秦翊抢先问道:“张大哥,白沙洲可曾打破?司行方的妹子救出来不曾?”

张横道:“贼院已经打破,人也救出来了。只是此事说来话长,且到前堂坐地,俺慢慢说与你们听。”

众人来到前堂。张横坐下以后,接过火家递来的茶碗,只吃了一口,便把赵复如何分兵水陆,李俊等人如何夺取船埠,焦挺如何破门,司行方如何救出妹子;又把众人在东屋、地窖救出妇孺,张顺从江中救起病孩,并搜出账簿、拿住何管事等事,备细说了一遍。

三人听说前后救出四十七个妇人孩儿,先都松了一口气;待听见白沙洲贼人已经把七八个病孩沉入江中,又一齐变了颜色。

庞万春把手按在弓囊上,半晌方道:“世间竟有这等丧尽天良之人!拿妇人孩儿卖钱,已是万死难赎;病了便裹席缚石,抛入江中,直把人命看得草芥一般。这等恶贼,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张横道:“正因如此,这桩事情还不曾完。何管事已经招出,信州灵山脚下另有一座总院,专管收人、转卖、交割银钱。方腊手下有个执事,姓周名方,明知船里装的是妇人孩儿,仍旧拿明教木牌、方家文帖,替善缘会调船开路,每月还要抽取三成例银。”

王寅问道:“赵寨主如何分拨?”

张横道:“白沙洲那只催货快船、木牌文帖都落在俺们手中。赵寨主便同萧先生、焦挺、司行方一道,叫李俊、张顺、阮小七并童家兄弟驾船相助,扮作白沙院起解人口账簿,已经往信州去了。”

秦翊听罢,霍地站起身来,说道:“前番寨主留下俺们三个,原是善缘会根脚未明,恐他另遣人手来害老夫人与石宝兄弟。如今白沙洲贼巢已破,为头的尽数拿住,张大哥又已回来,鱼行已无大碍。寨主只带十来个人去闯那百十人的总院,俺们还坐在这里做甚么!”

庞万春道:“装货的大船行得迟缓,从白沙洲到信州,少说也须五六日。若拣一只细底快船,从近港穿去,昼夜赶路,未必追赶不上。”

王寅把钢枪往地上一顿,说道:“善缘会这件事,俺从建康便已插手。如今明知信州还有许多人等着救命,若只顾自己安稳,岂不教江湖好汉耻笑!只是老夫人、石宝兄弟都在这里,须先安顿周全。”

张横道:“俺既已回来,自会看顾老娘。鱼行里又有二十余个壮健火家,前后门户尽可把守。只是寨主临行时亲自分付三位留在江州,若不曾知会便赶将去,万一误了他的计较,反为不美。”

众人正在商议,只见一个在外巡看的锦衣卫走进前堂,向众人抱拳说道:“小弟从前奉命去信州探过方家田庄,认得一条水路近港。那港芦苇丛生,水面狭窄,大船不能通行,细底小船却可穿过。若从那里赶路,足可少走一日。”

秦翊问道:“你可愿引俺们前去?”

那锦衣卫道:“三位哥哥为救人赶路,小弟如何不愿!赵寨主身边也有锦衣卫随行。到了灵山附近,先寻着在前门探路的兄弟,彼此对过自家暗号,便可把三位到来的消息报与寨主,听他重新分拨。”

秦翊听罢,说道:“恁地最好!俺们并不擅自发作,只赶到灵山,同寨主手下兄弟接上,把鱼行情形说个明白。寨主教俺们守那里,俺们便守那里;教俺们打那里,俺们便打那里!”

王寅、庞万春一齐道:“正是如此。”

说话间,阿芷扶着张老夫人来到前堂。原来众人商议时声音渐高,老夫人在后房听见几句,便叫阿芷扶她出来。

张横忙起身说道:“娘如何出来了?”

老夫人道:“你们方才说的,老婆子都听见了。这里已有我儿张横,又有恁多火家看守,那里还少人手?信州那些妇人孩儿尚在火坑里,这三位壮士既有心赶去相助,只管替他们备船,休拿我这老婆子做由头。”

张横道:“娘既这般说,孩儿即刻替他们备下水米。”

老夫人又望着秦翊三人说道:“老婆子不晓得甚么江湖大事,只知道别人家的孩儿也是爹娘心头肉。三位此去,若能多救一个回来,也不枉走这一遭。只是水路遥远,须自家仔细。”

秦翊三人都拱手答道:“老夫人放心,俺们理会得。”

阿芷扶老夫人回后房,经过西边小院时,石宝听见外面脚步,便隔窗叫住她,问道:“前堂出了甚么事?”

阿芷便把张横回转、赵复已经赶往信州,秦翊三人也要追去相助的话说了。石宝听罢,沉吟一回,说道:“周方既拿明教文帖护送贼船,这件事不知只牵连他一个,还是已经通到方腊面前。你替我传一句话与三位哥哥:到了信州,不可只顾厮杀,须帮助萧先生看住总账、书信、印章。若无实据,方腊日后必来抵赖。”

阿芷依言转回前堂,把石宝的话说了。

王寅道:“石兄弟只管安心养伤。这句话俺们记下了。若拿不得总账,便是救出眼前的人,也还断不得善缘会的根。”

当下张横教火家拣出一只细底快船,把风篷、篙橹尽数检查一遍,舱中又备下清水、干粮并几件蓑衣。另选两个熟练艄公,轮换驾船。

秦翊带了双锏,庞万春背起弓箭,王寅提了钢枪。那锦衣卫也拴束衣服,腰插短刀。到得三更时分,六个人一齐登船。

张横亲自送到后埠,分付两个艄公道:“此去只顾听这位锦衣卫兄弟指引,不可贪近走错水路。三位哥哥若有半点闪失,回来时俺先问你两个!”

两个艄公道:“大官人放心,小人省得。”

秦翊在船头拱手道:“张大哥只管回去看顾老夫人。俺们赶上寨主以后,自有消息送回。”

张横道:“三位一路保重!”

说罢,艄公解开缆索,撑动竹篙。小船离了江州鱼行,趁着夜色摇入江心,随即扯起半面风篷,望信州水路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