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翊把双锏悄悄掣在手里,王寅也解开枪上旧布。那锦衣卫却摇了摇手,向林中低低做了一个自家暗号。
少顷,只听暗处也依样答应了一声。树后随即闪出一人,正是奉赵复将令前来探路的锦衣卫,身后还跟着两个火家。两边对过暗号,方知都是自家人。
那探子见了秦翊三人,吃了一惊,低声问道:“三位哥哥如何也到了这里?”
秦翊道:“张横哥哥已经回转江州鱼行,老夫人、石宝兄弟都有照应。俺们听说寨主往信州来取善缘会总院,恐这里人手不足,特地抄近路赶来相助。”
那探子听罢,喜道:“三位哥哥来得正好。寨主的两只船如今正藏在水湾外面,还不曾近院。俺方才探过前门,门内约有十来个护院,马棚中拴着四匹快马;门楼上虽有一口钟,守门的却只有两人。南边墙外还有一条小路,可绕到后山。”
说到这里,又道:“只是临阵添了三员好手,须先报与寨主知道,听他重新分拨。若不曾通报便自行动手,反恐误了水门那边的大事。”
秦翊道:“正该如此。俺们赶来只为助力,自当听寨主号令。”
那探子便叫过一个火家,低声吩咐道:“你沿着水湾伏路回去,禀与寨主:秦翊、庞万春、王寅三位哥哥已由江州赶到。张横哥哥已经回转鱼行,老夫人、石宝兄弟俱都安稳。如今三位哥哥伏在前门松林,只候分拨。再报前门有马四匹,守门护院十数个,门楼有钟,南墙外另有一条小路。”
那火家领了言语,伏着身子,贴草木去了。
秦翊三人连夜赶路,都已腹中饥饿,便退入松林深处,取出干粮,各自吃了几口。
不多时,那火家摸回芦湾,来到赵复船边,把前后情形一一禀了。
赵复听见秦翊三人赶到,先是一喜,随即问道:“张老夫人、石宝兄弟可都安稳?鱼行那里如今由谁照看?”
火家答道:“张横哥哥已经回转,鱼行仍由他领众火家把守。老夫人与石宝兄弟俱都无事。三位哥哥正因江州已无大碍,方由留守的锦衣卫引路,抄近港赶来。两边已经对过自家暗号,断无差错。”
赵复听罢,方才笑道:“三位哥哥星夜赶来,足见义气。俺原只教锦衣卫窥看前门,不曾叫他动手。如今秦翊、庞万春、王寅都在外面,前门一路便稳了。”
萧嘉穗道:“水门一旦发作,院中必然遣人骑马从前门报信。秦翊双锏、王寅钢枪,正好夺门断路;庞万春在暗处以弓箭照应,休说四匹快马,便是十匹也冲不出去。”
赵复便分付那火家道:“你即刻回去传话:秦翊哥哥伏在驿路左边,听见号起,便夺前门;王寅哥哥守住南墙小路,专截逃走报信之人;庞万春哥哥藏在门外松树之后,以弓箭看住马棚并墙头。两个锦衣卫、两个火家都听三位哥哥调遣。只等后埠三声胡哨,一齐动手;胡哨不响,便是院中有人从身边经过,也不可先露形迹。”
火家道:“小人理会得。”
说罢,仍从原路赶回松林,把赵复分拨一一说了。秦翊三人听罢,各自依令埋伏。秦翊提着双锏,藏在驿路左边一堵断墙之后;王寅横了钢枪,伏在南墙转角;庞万春拈弓搭箭,隐在门外松树阴下。两个锦衣卫一个窥看前门,一个绕往马棚外墙;两个火家分守道路,只等院内号起。
且说赵复这里,看看天色黑尽,方叫李俊解开缆索。两只船不点明灯,只借着山影,贴芦苇慢慢撑出水湾。转过一道山嘴,何管事在船头低声说道:“前面便是总院水门。”
众人抬头看时,果见密树掩映之中,现出一座高墙大院。只见:
灵山叠翠,信水萦回。前临驿路,白墙碧瓦俨然慈院;后枕水湾,密树重门暗接船埠。门额高悬“慈幼”,外人只道施粥收孤;水楼灯画白莲,内里却是运人交货。廊下香烟不断,地窖哭声难闻。正是:外面慈悲瞒俗眼,内中狠毒丧天良。
水门楼上挂着两盏白莲灯,埠内影影绰绰泊着七八只快船。楼下左右各有一座木棚,棚中坐着几个守门脚夫,有的倚着长篙打盹,有的围着一盏灯吃酒。
何管事伏在船头,回身低声说道:“船到水门外,须先挂起白莲灯,再击船帮三下,停一停,又缓缓击两下。门楼上问时,只说‘白沙接引,奉帖交账’,然后把木牌、文帖放进他们吊下来的竹篮。对得上这些规矩,水门方才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