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顿了一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往上翘了一个弧度,那弧度小到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然后他说了一句在凶兽大帝嘴里最不合时宜的话:“你们都来了。”
声音不大,没有帝境的威严,没有凶兽的暴戾,就像是一个出了趟远门的弟弟回到家、看到家里人全在门口等他时那种最朴实的语调。
刚才那个敢吞天道杀气,敢把遮天蔽日的天道之眼一口吞进肚子里,敢怼着天帝和如来的脸质问的凶兽天狗,此刻在王立丰几人面前,脸上瞬间露出了一副憨厚的表情。
那张冷峻到让人不敢靠近的脸上,眉眼之间的冰霜在一瞬间化得干干净净。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和他那张冷峻到极致的脸形成了一个极其割裂的画面。
对于雪傲和王立丰来说,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儿时玩伴。
这份交情,是其他人不能比的。
童年,王立丰在天寒地冻的昆仑山上,从记事起身边就只有雪傲。
偌大的昆仑山巅就只有一人一狗。
公格尔峰的峰顶到处都有他们俩的影子,半山腰那块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大石头上,王立丰靠着雪傲的肚子睡过无数个午觉。
后山那条被冰封的小溪边上,王立丰砸开冰面抓鱼,雪傲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尾巴在雪地上扫来扫去。
藏经阁外面的老松树下,王立丰被罚抄经文,雪傲就趴在他脚边,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呼出的热气在他手背上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所以王立丰看雪傲的眼神,和看司晨、看战天都不一样。
他上下打量着雪傲,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像是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有没有磕着碰着。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雪傲的肩膀,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说了一个词:“不错!”
雪傲憨厚一笑,伸手挠了挠头。
在王立丰面前,他就不是那个吞天的凶兽了,就是当年昆仑山上那只跟着王立丰满山跑的大白狗。
挠头的动作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王立丰夸他“好狗”,他就摇尾巴。现在王立丰夸他“不错”,他就挠头。
换了个形态,习惯没变。
胡天阳站在旁边,看着雪傲这副憨厚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他平时也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此刻他是真想说两句。
他上下打量了一遍雪傲身上那股全新的帝境气息,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雪傲时他还是一只浑身雪白的巨犬,站在王立丰身边,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自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条狗不一般,但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条狗会成为三界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只证道的天狗。
他语气里有感慨,有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证道了。你算是开创了三界的一项历史先河。天狗证道,自古未有。从今天起,整个三界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他是真的替雪傲感到骄傲。
司晨可没王立丰和胡天阳那么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