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抢了那个村子所有的鸡、猪、粮食,还放火烧了三间房子。村民们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了血,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那时候他们吃什么?
鸡腿啃两口就扔,猪肉吃不完就倒进河里,没有人觉得浪费。
现在为了一只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羊,他得扛着两箱咸菜罐头,在草原上走上一个小时。
田中牵着羊回到驻地的时候,炊事班的人已经在等着了。炊事班长接过绳子,看了一眼羊,没说话。他抽出刺刀,在羊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晚上,第926师团的晚饭是野菜煮羊肉汤。汤里飘着几片薄得透光的羊肉,野菜叶子煮得发黑,一点油星都没有。
一个十二三岁的鬼子端着碗,喝了一口,眼泪忽然掉下来了:“我想回家。”
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哭什么哭!有肉吃还哭!”
但他自己的碗也端不稳了。汤从碗边晃出来,滴在他的裤子上,裤子的膝盖处已经磨出了两个大洞。
师团长松本忠雄的晚饭也是一样的野菜羊肉汤,只是肉多一点。
他坐在帐篷里,喝了一口,放下碗。
帐篷外面,草原的风呜呜地吹,把帐篷布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松本忠雄看着地图上的补给线,以前,这条线上每天都有军列、汽车在跑。粮食、弹药、药品、被服,源源不断。
现在呢?处于补给线末端的他们,连吃的都分不到,仅有一些弹药,被他们拿去换成粮食,才勉强度日。
关东军司令部给他发来的电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不得后退一步。
但补给,电报里只字不提。
松本忠雄把碗推开,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外面的士兵蹲在地上吃饭,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边的声音。有几个士兵的军靴底子磨穿了,用布条缠着,走路的时候,布条拖在地上,沙沙响。
独立混成旅团更惨。
旅团部设在一个废弃喇嘛庙里。庙顶的瓦片掉了一半,下雨的时候,雨水从屋顶漏下来,滴在办公桌上。
旅团长叫山田乙三,少将。
他的桌上摊着一份电报。电报是驻军司令部发来的,上面只有一行字:补给短期内无法送达,各部自行筹措粮草。
自行筹措。
山田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墙角,墙角已经堆了十几个纸团。
自行筹措?拿什么筹措?
他的旅团,编制五千人。实际上,能拿枪的不到四千。剩下的一千多人,病号占了六百,饿得起不来的占了四百。
医务室里躺着六十多个病号,全是浮肿。腿肿得像水桶,手指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军医说这是营养不良,需要补充蛋白质。
军医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骑兵集团的情况稍微好一点。
不是因为补给充足,而是因为他们的马还能吃草。
集团长河边毕三站在马厩外面,看着里面的东洋马。
马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鬃毛打着结,尾巴上的毛掉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尾巴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