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梅机关驻地。
影佐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着一摞过期三天的公函,神情寡淡。
门没关严。
隔壁,古贺少佐正哼着轻快的冲绳小调。
影佐放下公函,端起茶杯,润了润嘴唇。
他已经没有什么牌好打了。
东条对他的厌恶写在脸上,梅机关的实权被一层一层剥走。
如今这间办公室更像是一间体面的牢房。
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身段放到最低,让古贺少佐觉得自己有用。
至少,还有一丝转机。
隔壁的哼歌声停了。
古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田中从宪兵队特高课送来的戏院事件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细。
事件经过、参与人员、现场目击者证词,一样不缺。
他的目光反复在一个名字上停留。
中西长顺。
稽查队副队长。
古贺拿起钢笔,在这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他翻到附页。
田中附了一份稽查队的编制花名册,中西长顺的担保人一栏写着:宪兵大佐深谷保。
古贺知道原担保人。
满铁沪市调查课,中西健。
他拉过一张空白电报纸,落笔。
收件人:陆军省人事局。
“……小林枫一郎纵容支那人殴打帝国现役军官,性质等同于叛国。”
“稽查队副队长中西长顺,与满铁沪市主任中西健存在直接关联。”
“此人来历不明,担保链条存在重大漏洞。”
“恳请本部特高课立即介入核查中西健全部往来记录……”
写完最后一个字,古贺把电报纸折好。
他看向窗外的夜色。
想到今晚还要和兰子吃饭,嘴角松了松。
小林枫一郎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刀柄上有一道裂缝。
他已经安排人手,在华界各处散布消息。
华人组成的稽查队殴打帝国现役军官,小林少将包庇支那人!
这件事只要闹大,军部那些死板的老头子就会坐不住。
到时候,稽查队裁撤,中西长顺提审,中西健扣押。
一根线头拽下来,整条绳子都得散。
古贺正准备起身换衣服赴约,门被猛地推开。
副官青木跑得满头是汗。
“少佐阁下!小林枫一郎二十分钟前带了一个小队的兵,进了宪兵队司令部!”
古贺停住。
“冲着谁?”
“满铁主任,中西健。”
古贺的瞳孔收紧。
小林枫一郎先动手了?
他要干什么?
古贺一把抓起军帽。
“备车!去宪兵队!”
.....
宪兵队司令部。
走廊里的灯泡昏暗,墙壁上渗着水痕。
深谷保大佐站在审讯室门外,脊背贴着冰冷的墙面,额头上全是汗。
十分钟前,小林枫一郎到了。
没有预约,没有公函。
一辆军用吉普直接开进院子,下来八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小林少将的第一句话是。
“中西健关在哪?带过来。”
第二句话是。
“叫刘长顺来。”
深谷在小林手下混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脸上挂着那种表情。
不是怒。
审讯室的门关着。
里面只有三个人。
林枫。
中西健。
刘长顺。
中西健被两个宪兵从临时关押室提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一盏白炽灯。
中西健被推进门。
他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穿少将军服,站在铁桌后面,背对着门。
一个穿黑色稽查队制服,站在门边,脸色灰白。
中西健认出了刘长顺。
那是他的下线,是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火种。
他的胸口抽了一下。
林枫转过身来。
“中西君,账目亏空二十三万七千日元。”
他把一份审计报告扔在桌上。
“东京特高课已经受理了调查申请。”
“三天之内,你的所有往来电报记录、银行流水、出行档案,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中西健的目光从审计报告上移开,看向林枫。
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
“所以,小林将军今晚亲自来了。”
林枫不说话。
他从腰间抽出南部手枪,拉开枪栓,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然后,他看向门边的刘长顺。
“刘桑。”
刘长顺浑身一震。
“哈伊。”
“中西健,满铁主任,侵吞公款,涉嫌通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