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与祭祀分庙的使者有交情。
他杀了四个分庙使者,跟祭祀总庙之间已经是死敌。
如果此人真的与分庙使者相熟,那他就绝不能与此人有任何牵扯,更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片火石林。
他沉默了两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传音回去:“道友当真与祭祀分庙的使者关系不错?”
那粗犷大汉见裴炎终于有了回应,只当是自己的话打动了对方。
他这次传音的语气比之前更加笃定,甚至带上了几分炫耀:“何止那些分庙使者,即便是总庙中的圣阶长老,我也曾见过几面。
道友以为我凭什么能在这火石林中站稳脚跟,能跟那姓白的分庭抗礼至今?光靠修为可不够。”
裴炎听完这句话,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他不再回复那粗犷大汉的传音,而是直接将神识转向了那白衣男子,用一种简短而果决的语气传音道:“我可以与道友联手,希望道友可以信守承诺。”
那白衣男子正紧绷着脸,手中的冰剑剑阵还在与裴炎的拳罡遥遥对峙。
他方才也猜测到了蚺彻与裴炎之间也有可能会有自己这样的传音,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那人族修士真的与蚺彻联手,自己便只能舍弃这株守了许久的玄药,先行撤退。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人族修士竟然这么痛快便答应了自己的提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既然做出了决定,裴炎便没有任何犹豫。
他体内积蓄已久的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涌入右臂,拳套表面的淡金光芒骤然亮起。
撼山拳第三式的拳罡如同一道金色的流星般破空而出,直直地朝那粗犷大汉轰去。
这一拳来得毫无预兆。
那粗犷大汉前一刻还沉浸在自己方才那番游说成功的笃定中,下一瞬便看到一道淡金色的拳罡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自己正面轰来。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从容在这一瞬间碎裂殆尽。
他猛地向后疾退,同时双手在身前急速结印,口中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该死的狡猾人族仙小子,你找死!”
那声音中蕴含的暴怒和不可置信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周身那些原本只是隐隐流转的黑灰色纹路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一层浓稠得近乎液体的灰黑色雾气从他皮肤的每一道纹路中喷涌而出,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那雾气翻滚涌动,里面不断传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那声音尖锐而绵密,如同有无数条毒蛇在同一时间张开了嘴。
即便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裴炎的神识竟然都感受到了一丝针刺般的不适。
那灰黑色雾气散发出的阴冷与火石林的灼热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脚下是滚烫的赤红砂地,空气中是足以扭曲光线的热浪,但那股阴冷却直接穿透了所有的温度屏障,让他的神魂都为之一颤。
那白衣男子见裴炎竟然率先出手,脸上那丝狂喜又浓了几分。
他的双手同时向前一推,方才那些与裴炎拳罡对峙的十几把冰剑瞬间调转了方向,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冰鲨般朝那团灰黑色雾气铺天盖地地激射而去。
他不再有任何顾忌,在与裴炎擦身而过的瞬间压低声音说道:“道友小心,此獠本体是蛇蚺,那灰黑色的雾气是他的本命神通,不但能隔绝此地的高温,还有极强的腐蚀之力。
千万不要让那东西沾到身上。”
裴炎闻言,脚下步伐微微一错,身形便向后滑开了数丈,与那团不断翻滚的灰黑雾气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他的双拳连续挥出,每一拳都精准地轰入那团雾气的核心区域。
那白衣男子的冰剑也如同急风骤雨般从不同的角度刺入雾气之中。
每一把冰剑刺进去,雾气便剧烈翻滚一阵,随后便没了声息。
每一道拳罡轰进去,雾气便猛地膨胀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原本的翻涌节奏。
裴炎的神识始终紧紧地锁定着那团雾气的内部。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看似被吞噬的拳罡和冰剑并非真的消失了。
每一次拳罡轰入雾气,内部便会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闷响,那是拳罡在雾气深处炸开时的动静。
每一次冰剑刺入,雾气中便会有一瞬间的温度骤降,那是冰剑在内部碎裂时释放的寒力。
对方虽然在勉强接下他们两人的攻击,但每一击都在消耗着那层护体雾气的厚度。
果然,在连续承受了七八道拳罡和数十把冰剑的轰击之后,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变得稀薄了几分。
翻滚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汹涌。
透过逐渐变薄的雾气边缘,裴炎终于看清了对方此刻的状态。
那粗犷大汉已经不再是方才那个虎背熊腰的人形模样。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拉长,双腿已经合并成了一条粗壮的蛇尾,上面覆满了巴掌大小的灰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他的躯干还在保留着部分人形,但表面也已经覆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鳞,那些鳞片在火石林的灼热光线下不断翕张着,每一次翕张都会释放出一缕新的灰黑色雾气。
他的双臂变得更长更粗,指尖生出了弯曲的利爪,每一根利爪都有数寸来长,泛着幽暗的寒光。
而他的头部——那双灰白色的眼瞳变得更大更凸,瞳孔从原本的圆形变成了竖立的梭形,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獠牙。
那白衣男子在看到蚺彻恢复原形后,眼中的杀意又浓了几分。
他双手在身前急速结印,周身那些散逸的白色寒气迅速凝聚,这一次他没有再分散凝聚十几把冰剑,而是将所有寒气都压缩在了双掌之间。
一柄比之前所有冰剑都要长、都要粗的冰矛正在他的掌心缓缓成形。
矛身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冰霜符文,每一个符文亮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便冷了几分。
显然他也知道,之前的那些试探该结束了。
接下来的才是真正的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