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樟姓修士(2 / 2)

起尘记 氯化钠的小二 2267 字 1个月前

那些悬空的木楼与粗壮的树根将小巷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有几道微光从头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们在巨树底部一处极不显眼的洞府前停下。

那洞府隐在一面爬满干枯青藤的木壁之后,门面窄小,若不是有人带着,从外面几乎看不出这里还藏着这样一处地方。

樟姓修士转过身来,朝裴炎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就是这里了。”

说完,他抬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门上的禁制。

那层灰白色的光障如同薄雾般缓缓散开,露出后面一扇深褐色的旧木门。

“道友,请。”他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裴炎没有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洞府内部不大,布置也极简单。

正中间一张矮桌,桌上摆着一只素白瓷壶与几只木杯。

桌旁散着几把半旧的木椅,靠墙还有一只半人高的木柜,柜上搁着几盏月光石。

四壁都是最普通的木石结构,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

洞府内的灵气也远算不上浓郁,只比外头略好一些。

裴炎将四周扫了一遍,没有感应到任何可疑的阵法波动。

除了门口那道禁制之外,这地方再没有别的布置。

那道禁制他也看过,不过是最基础的遮蔽手段,挡个视线尚可,真要动起手来,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两人一先一后在矮桌旁坐下。

那樟姓修士倒是干脆,先提着瓷壶给裴炎倒了一杯灵茶,这才带着笑意道:“还未请教,道友贵姓?此次来到这九山树,是想打听些什么消息?”

裴炎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慢慢回复道:“我姓蓝。”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没有急着说自己要打听什么,反将话题引到了别处,“樟道友,在问消息之前,我倒有一件事,想先向道友请教。”

樟姓修士脸上笑意不变,只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意外。

他很快便压了下去,点头道:“蓝道友但说无妨。”

裴炎看着他,声音平缓,听不出什么起伏:“几个月前,我曾到过那交易大厅一回。

那时人虽也多,但远不能与今日相比。

而且当日我见的大多修士,都是为了交易宝物而去。

可今日再看,那大厅里的人,十有八九倒像是专程去打听消息的,这几个月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樟姓修士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着茶杯轻轻转了两圈。

过了片刻,他才将茶杯放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蓝道友能看出这些来,想必是在这九山树租了洞府,一直不曾外出吧?”

这并没有什么这样的,裴炎轻轻点了一下头。

樟姓修士伸出一根手指,朝上指了指,声音又轻了几分:“不错。就在道友闭关的这段时日里,九山树的确出了一件大事。

也正因为这件事,近来这九山树里的修士才会变得如此之多。”

裴炎眉梢微动,没有说话,只等他继续往下说。

樟姓修士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再次低了几分说道:“约莫三个月前,沉星林海最深处,我灵植一族的圣树,忽然无故发生了一次异动。”

他说到“圣树”两个字时,声音又轻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严肃到了极点。

“不知为何,这消息总庙那边没有刻意封锁,所以传得极快。

不过短短数日,便传遍了整个沉星林海。

蓝道友今日在交易大厅里看到的那些人,追根究底,都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裴炎听到“圣树”二字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异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那株正在药灵体内融合伴生玄药的破空虚桐。

那株破空虚桐虽然只是一株圣树材料,可到底是货真价实的圣树之属。

三个月前——那正是他来到这九山树,而且将破空虚桐从须弥牍之中拿出的时候。

这两者之间,莫非真有什么关联?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这一丝震动压了下去,脸上仍是一副寻常的凝重之色。

那樟姓修士说完之后,也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看到裴炎的表情,只当他是和那些初闻此事的修士一样,被这消息惊到了。

裴炎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问道:“那圣树究竟为何异动,可有人知晓?”

樟姓修士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这便是此事最叫人不解之处。

总庙那边没有封锁消息,可也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各方势力都派了大量的修士去查,却至今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外头传什么的都有,可那些话,十句里有九句都做不得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句实话,这么重要的消息,即使是那些圣阶长老也不一定知道真相的。”

裴炎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抿了一口。

茶水微温,带着一丝极淡的草木清苦,倒也提神。

他放下茶杯,又沉默了半晌,才重新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今日来此,其实是想向道友打听一族的消息。”

樟姓修士目光微动,像是早料到裴炎会转入正题。

他坐正了些,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老练的笑意:“蓝道友请讲。”

裴炎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打听关于菟丝鬼藤一族的消息。”

那樟姓修士脸上的笑意在裴炎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僵在了脸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过了足足两息才猛地站起身来。

木椅在他身后向后一滑,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只拿眼睛死死地盯着裴炎。

那目光里先是惊骇,再是难以置信,最后统统化作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着。

这处安静的小洞府里,一时只剩下两人呼吸相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