簟苇听到裴炎这句问话之后,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在那道隔音屏障之内,目光在裴炎脸上又停了一下。那片刻的停顿里,他的眼神微微一转,像是在心里快速转过了什么念头,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裴炎捕捉到了那个微妙的变化,但没有出声打断,只是安静地等着。
簟苇在心里确实转过了一个念头。
裴炎方才问出的那个问题——三族即将面对的巨大的危机,这又是什么?
但凡出身于人族那些超级势力的核心弟子,都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那些势力中的化元境以上修士几乎都参与过三族高层的商谈,即便不会将全部细节告知门下弟子,至少也会让核心弟子知道三族之所以能放下多年积怨坐在一起的原因。
可裴炎问出这个问题时的神情,分明是真的不知情。
簟苇几乎可以确定,裴炎绝对不是什么人族超级势力出来的弟子。
可这个结论一冒出来,他心中对裴炎的好奇反而更深了。
一个没有超级势力做靠山的散修,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当年万兽城那个凝神境的修士,一路突破到如今的通脉境?
而且对方的实力他也见识过——当年在万灵渊时他便觉得此人不简单,今日在此处重逢,裴炎的气息更是隐隐让他感觉到巨大的压迫。
一个散修能有这样的修炼速度和实力,要么是天赋异禀,要么是身负某种常人难以企及的机缘,又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这个探究的念头只在簟苇脑中一闪,便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他很快将心思收了回来,不再去多想裴炎的身份来历。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旁人触及的秘密,他今日有求于裴炎,更不该在这些问题上多费心思。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回答道:据说,我们三族的高层之间之所以能达成友好共处的协定,根本的原因就是为了联合在一起,共同对抗那即将到来的巨大危机。
裴炎盯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簟苇继续说道:至于那巨大的危机具体是什么,我只是一名五阶弟子,能够接触到的信息并不多。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危机来自我们三族之外的地域,具体那个地域在哪里,却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还知道一件事——短则几百年,长则千年左右,那场危机一定会爆发。
裴炎听完之后,将这几句话在脑中反复过了几遍,越是琢磨,越觉得这其中蕴含的信息量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三族之间达成友好共处协定的根本原因,竟是为了共同面对一场尚未到来的巨大危机。
他以前在万兽原行走时,虽然也听说过三族之间曾经长年冲突不断,直到最近数十年才慢慢停战,进入了一种相对和平的状态。
他当时只以为这是各方势力互相消耗之后终于选择了妥协,却从未想过这背后还有更深层的缘由。
如果簟苇所言属实,那三族之间的和平从头到尾就不是真正的和平,而是一场被迫的结盟。
所有那些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的休战、互不侵扰的协定、表面上的友好往来,全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而这个敌人尚未到来。
裴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什么样的威胁,能让三族放下千年积怨坐在一起?
什么样的危机,能让祭祀总庙、异兽王族、人族超级势力同时放下各自的心思和算计,在暗中达成了这样一份协定?
他脑中不自觉地将这条线索与之前搜魂那名六阶菟丝鬼藤修士时看到的那个记忆片段联系了起来——我们当初来自的那个地方。
菟丝鬼藤不属于灵植一族。
那个巨大的危机也来自三族之外。
如果这两个地方指的是同一个地方,那菟丝鬼藤如今的所作所为就完全说得通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沉星林海的灵植一族,他们来自那个地方,他们的到来本身可能就是对沉星林海乃至整个修仙界的一次潜伏。
而最近菟丝鬼藤一族修士这些行动恐怕不只是为了获取资源和利益,更是在为那个即将到来的巨大危机铺路。
裴炎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将这个推测说出口,也没有向簟苇追问更多关于那个三族之外的细节。
他知道簟苇的层次终究有限,能知道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吞天鼠族。
这一连串事件中最让他感到不解的,就是吞天鼠族为何会掺和进来。
菟丝鬼藤来自三族之外,这件事虽然匪夷所思,但至少能够解释他们为何敢不计代价地触犯众怒。
可吞天鼠族不一样,他们是货真价实的异兽族群,扎根万兽原地下上万年,比绝大多数异兽族群的历史都要久远。
这样一个从上古传承至今的王族,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族群的根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