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席上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一万三千五百银玄石。”
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悦。
裴炎听得出来,对方报出这个价格时,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先前那种从容,反而多了一丝被冒犯之后的恼怒。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口:“一万四。”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传遍了整座大厅。
贵宾席上沉默了一息。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传来,比方才更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万四千五。”
话音落下的同时,裴炎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神识从贵宾席的方向压了过来。
那神识毫不遮掩,直直地锁定在他身上,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他的肩头,沉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那股神识之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圣阶修士的威压。
裴炎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
这里是祭祀总庙举办的拍卖会,在场的有圣阶长老、有各灵植族群的核心人物、有各方势力的代表。
在这样一个场合,公然用神识锁定另一名修士,这种做法已经远远超出了竞价的范畴,近乎赤裸裸的威胁。
大厅中顿时响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那些坐在裴炎附近的修士最先感受到了那股神识的压迫,有人皱眉,有人侧目,有人朝贵宾席的方向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后排的修士虽然感受不到那么真切,可看着前排众人的反应,也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
整座大厅原本安静有序的气氛,因为这一道神识的锁定而变得躁动了几分。
裴炎承受着那股压在身上的神识之力。
圣阶修士的神识确实沉重,可他的神识本就不弱,加上体内绿色异物和昊阳石的守护,那股压力虽然让他感到不适,却远没有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他面上依旧沉稳,只是身形略微紧绷了一些。
可他并不担心。
这里是祭祀总庙的拍卖会,主持人是此处分庙的庙主槐留山。
在这种场合下,任何一个不守规矩的人,都是在打总庙的脸。
槐留山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就在那股神识压在裴炎身上不过两息之后,一道同样沉重、却带着明显怒意的神识从高台方向猛然冲出,直直地撞上了贵宾席上那道神识。
两股神识相撞的瞬间,裴炎只觉肩头猛然一松,那股压在身上的力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瞬间消散不见。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将身形重新稳住。
高台之上,槐留山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贵宾席的方向,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厅,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
“枫道友,第一次,我就姑且认为你不是故意的。
如果再有任何人在此次拍卖会现场做出如此不合规矩的行为,别怪我祭祀总庙不给你们面子。”
这话说得极重。
槐留山竟然直接叫出了那名圣阶修士的姓氏,语气之中都带着一股压人的寒意。
在场不少灵植修士都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这是以祭祀总庙的名义在警告在场的所有修士。
贵宾席上安静了一瞬。
那名被称作“枫道友”的圣阶长老没有接话。
他方才那一下确实过了界,他也清楚这一点。
以神识锁定竞价对手,这在任何拍卖会上都是绝对的禁忌,更何况是在祭祀总庙举办的拍卖会上。
他方才也是一时情急,觉得一个五阶修士竟然敢在两名圣阶之间插进来叫价,面子上过不去,才做出了那样鲁莽的举动。
可被槐留山当众点了名,他也不可能再说什么,只能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大厅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高台之上。
裴炎没有受到方才那道神识的影响。
他直接开口,声音平稳如初:“一万五千。”
这个数字一出来,整座大厅再次安静了一瞬。
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低语声。
不少修士纷纷侧头看向中部席位上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族修士。
他们原本以为,在方才那名圣阶长老刻意施压之后,这个五阶修士有可能会识趣地放弃竞价。
可没想到,对方没有任何退缩,直接报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
一万五千银玄石。
这个价格,已经接近那枚兽核底价的三倍了。
虽然还附赠一个丹方,但是这价格显然也是远远超了它们的实际价格。
贵宾席上,那名圣阶长老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冷哼,但他终究没有再加价。
槐留山在高台之上等了数息,见无人再跟,便开口喊道:“一万五千银玄石,第一次。”
“一万五千银玄石,第二次。”
“一万五千银玄石,第三次,成交。”
他手中的灵光一引,那玉盒与一枚空间竹简便从高台上飞起,穿过大厅的空间,稳稳落在了中部席位裴炎的面前。
一名五阶修为的侍者从侧廊快步走来,在裴炎身旁停下。
他先是朝裴炎微微点头致意,然后随手在两人四周布下了一道屏障。
那屏障并不高明,只将裴炎和侍者两人笼罩在内,从外面看过去,里面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神识探过来也会被那层灵力挡在外面。
这层屏障的作用很简单——隔绝别的修士对交易的窥视和神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