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柒月跟了上来，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并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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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的前台灯光是那种温吞的暖黄色，不算亮，但足够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成两道平行的、细长的轮廓。

爱音正在和店员确认优惠券的使用方式，声音轻快而熟练——“对，是这个券，我之前用过一次，应该还能用吧？”

店员低头看了看，点了点头，说可以。爱音就满意地“好——”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侧过头看向灯。

灯站在几步之外，面朝着角落里的饮料机。

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时间却已流逝。

那些画面还在。它们没有因为时间过去而变得模糊，只是变得安静了。

“怎么了？”爱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灯回过神来，侧过头，发现爱音正歪着头看她，像是担心她又在想什么太沉的事情。

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又觉得这样说不够，补了一句“之前来过”。

爱音听了，意外地眨了一下眼：“诶……还真是意外啊。”

她的话音轻巧，像一片被风吹到水面的叶子，不重，但刚好落在灯的注意力里。

灯知道爱音是在想“她居然会来KTV”，但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转回头，又看了那台饮料机一眼。

“啊，我找到了——优惠券。”爱音从手机翻出了优惠券，将手机递向店员。

对方确认后，从柜台下拿出话筒和平板，问了一句“还有需要的吗？”

爱音正要回答，灯先开口了：“那个乐器，还有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店员听到了，抬起头。

爱音接话道：“乐器？啊，小灯说的是沙锤和摇铃吧。”

灯点了点头，心里想的是祥子那一次摇沙锤的样子。

“请给我借用一下沙锤和摇铃，谢谢。”爱音说。

店员应了一声，转身从后面的架子上拿下一对橙色的沙锤和一副摇铃，放在台面上。爱音接过来，看了一眼，说“走吧”，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灯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窄窄的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包厢在二楼。比灯记忆中那间要小一些。

爱音先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的角落，然后坐下来，拿起平板开始划拉。灯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房间。

沙发的位置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墙上的装饰也换了，但整个环境带来的感觉没有变。

她想起那一次大家坐在这里，祥子坐在最边上，柒月坐在她旁边，立希靠着靠垫闭着眼睛听歌，素世在翻点歌册，睦坐在角落，手里拿着芒果汁。

那是CRYCHIC的第二次正式合练——或者说，第二次尝试合练。她们还唱了那首儿歌，她记得。

“小灯？来这边坐呀。”爱音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与爱音相对，不远不近。

爱音已经开始在平板上操作了，她的手指划得很快，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名字。

灯没有看屏幕，只是把沙锤拿起来，轻轻晃了一下。沙锤里细小的颗粒撞击着塑料壁，发出一种干燥的、熟悉的声响。

“你会唱Suii的歌吗？”爱音忽然问。

灯愣了一下。“……谁？”

爱音抬起头，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相当意外的话。“你不知道Suii吗？”

她话音未落，包厢里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开始播放一个音乐节目的片段。

画面里，两个年轻女生站在舞台上，一个拿着麦克风，一个抱着吉他，对着镜头笑着挥手。

然后她们开口了——“大家好，我们是Suii！”——声音明亮，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元气，但又不显得生硬。

灯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她的动作很放松，像是吉他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和旁边的主唱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需要眼神交流也能保持同步。灯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她们很可爱吧？”爱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灯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摇头。

画面继续播放。那个抱着吉他的女生说“希望Suii的歌能让大家更有活力”，旁边的主唱跟着点头，说“大家也一起唱吧”。

爱音在旁边跟着节奏轻快地接了一句——“还是唱你喜欢的歌吧？”

灯没有注意到爱音说了什么。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停留在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上。那双手按在琴颈上的位置很稳，像是练习过无数次。

“……我不唱。”灯说。

爱音转过头看她：“诶？”

“我不擅长唱歌。”

爱音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划平板，语气放轻了一些：“不擅长唱歌也没关系啊。”

她把平板转过来，递到灯面前：“难得一起来这里，只有我在唱也不合适吧？”

灯没有接。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歌名，那些排列整齐的汉字和假名，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爱音收回平板，没有追问，只是说：“刚才那首歌，叫什么来着。”

她开始在搜索栏输入什么，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住——“《春日影》查不到啊。”

灯的手指在沙锤的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她说：“那是大家一起写的歌。”

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爱音没有立刻接话。她只是看着屏幕，像是在等灯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肯定会失败的是什么意思？”爱音问，语气比刚才轻，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什么震碎。

“你刚才说即使玩乐队也会失败，为什么你觉得会因为你失败？之前的乐队有什么矛盾吗？难道是那种？音乐追求不同？”

灯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对橙色的沙锤。沙锤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边缘有一小块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白色的塑料。

她想起那一次，自己也握着同样的沙锤，站在这个房间里，听着立希那句“唱得还行吧”之后忍不住笑出来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正在变成某种她从未想过可以成为的人。

现在她坐在这里，手里握着同一对沙锤，却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我想应该不是。”她说。

“不是啊……”爱音的声音里没有失望，更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灯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