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地下室的楼梯缝隙漏下来，落在柒月肩头。

祥子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比刚才平缓了许多。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背后的衣料，力道不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柒月没有催促祥子，就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衣料。

地下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些音符散掉之后的尾巴，声音已经停了，但那种氛围还没完全消掉。

大约过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祥子再一次活动身体。

她先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松开攥着他衣料的手指。

退开的时候，她的动作很慢，幅度很小。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没停多久就移开了，落在他身后那把还立在琴架上的新键盘上。

“……我饿了。”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尾音还有一点轻软。

“我也是。看时间…已经完全错过午餐时间了，我们快去吃点东西吧。”

祥子踩着楼梯往上走，柒月跟在后面，保持着两级台阶的距离。

两人走出地下室，换好鞋推开别墅门，阳光稍稍刺眼，但对于两人来说并不需要更多的准备。

柒月拉上院门，金属扣合拢的声音在午后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想去哪里吃？”他问。

“你说了算，今天都听你的。”祥子回答

柒月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不深，两侧是灰色水泥墙，尽头是一块白底红字的灯箱，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汉堡、薯条。

祥子在巷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块灯箱上：“……汉堡？”

“嗯。你没试过吧？”

“吃过三明治。那个应该差不多吧？”

“其实差得还挺多的。”

柒月没有解释更多，继续往前走，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风铃响了一声，店里飘出炸物和烤面包混合的气味，暖烘烘的，油脂被加热后的那种直白的香气。

祥子跟着走了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不大，几张塑料桌椅，角落的电视机在放一档午间综艺，声音不大不小。她看了一眼菜单——塑料封皮，边缘被翻得有些卷起。

“你先看。我帮你点。”

祥子认得菜单上的餐点，但对于从来没有吃过这类餐点的她来说，这些东西全部都是陌生的——汉堡、薯条、炸鸡块……唯一知道的就是可乐了。

她没有点单，把菜单合上，放回桌面：“你来。你刚才说我今天都听你的。”

柒月没有推辞，转身走到柜台前。

柒月点单的时候，祥子隔着几步距离看着他的背影，站得还算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收银台前比划了一下

……祥子的目光已经完全聚焦在柒月身上了。

柒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小票，落座的时候他目光扫了一眼角落的电视机。

祥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电视上正在播放一个度假村的广告，画面是蓝天、沙滩、白色遮阳伞，配乐轻快。

“想去海边吗？”柒月询问道，目光还落在电视上。

祥子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昨天说过的话——“下次有空的话，也带我去看看吧。”

她当时说那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真的期待它会落地，更多是一种确认。

“……你记得啊。”她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轻一些。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柒月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回来。

“等以后吧……现在……不是很想。”祥子没有下定决心。

“等到想了，我会给你安排好一次完美的出游。”

正好在柒月的话语结束时，店员端着托盘走过来，把东西一一放在桌面上。

祥子的视线落在那一堆包装上——汉堡被纸裹得严严实实，边缘鼓起来，露出里面的生菜叶和肉饼边缘。

薯条从纸袋口支棱出来，金黄色的，有几根尖端泛着更深的焦色；披萨装在扁平的纸盒里，表面覆着一层融化的奶酪。

柒月先拿起一根薯条，递到她面前：“先试这个。”

祥子看了那根薯条两秒，接过来，没有蘸任何酱，直接送进嘴里，她嚼了几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是咸的。”

“嗯，原味。”

她又拿了一根——这次看到了桌面那碟番茄酱。

她捏起一根薯条，伸进番茄酱里蘸了一下，然后举到眼前看了看：“之前都没有这么吃过呢。”

“味道应该不错。”

祥子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比刚才稍慢：“……有点酸。”

说完，祥子接着把剩下半截也送进嘴里，咽下去后才开口：“但是很好吃。”

她的拇指指腹上沾了一点番茄酱，在灯光下反着光。她看着自己那根沾了酱的拇指，举着那根手指，没有动。

“给我吧。”柒月说。

祥子把手指朝他伸过去。柒月握住她的手腕，用纸巾包住她的拇指指腹，将番茄酱抹掉，然后叠了叠纸巾，又擦了一下她的指尖。

动作很轻。短暂的触感停留在她指腹上。

“要注意一点哦，很容易沾到手的，或者你可以用这个……”柒月拿出一次性手套。

“谢谢。”祥子应了一声，接过手套戴起。

柒月伸手去够那个纸盒，打开盖子。热气涌出来，奶酪融化的香气和烘烤过的面团的麦香混在一起，披萨边缘有些微焦。

他低头看了看——上面的芝士层厚得不像话，已经溢到了饼边边缘，在纸盒底部凝成一小滩。

“这家芝士放得很大方。”他侧过身，把纸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趁热吃才有拉丝的效果。”

祥子把披萨托起一角，芝士拉出细长的丝。

祥子试图把它咬断，结果嘴角残留着黏稠的芝士。

柒月注意到她嘴角与上唇之间挂着那根断掉的芝士线，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放下手中的汉堡，手指夹起那根芝士线，从她嘴角捻掉。

指尖擦过她上唇时，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把芝士擦在纸巾上。

祥子的眼神闪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那片披萨送进嘴里。

“烫。”她含糊地说。

“喝点可乐。”

她咬住吸管，吸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她缩了一下肩膀，然后没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祥子立刻用手背挡了一下，但那个动作没有遮住她浮上来的红，从耳根蔓延到颧骨，薄薄一层。

意识到自己一连串的动作看上去很尴尬，祥子低下头，把脸埋进可乐杯的阴影里，假装自己在专注地品味可乐。

柒月没有提这件事。他拿起自己的汉堡，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嚼得很慢，目光落在窗外。

祥子慢慢把脸从杯沿抬起来，目光落在他手边那个已经被咬了一口的汉堡上。她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还没拆封的汉堡。

“你那个……是什么口味？”

“和你的一样。”

“那你怎么知道哪个是你咬过的？”

她问得很认真。柒月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包装纸边缘微微翘起、还没被动过的汉堡：“……看不出来。”

“那如果我拿错了呢？”

“那就拿错了。反正都是吃的。”

祥子稍稍一笑，然后她低下头，拆开自己那个汉堡的包装纸，咬了一口。

生菜、芝士、肉饼、酱汁，几层口感叠在一起。她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确实很好吃。但我可能还是需要一个勺子。”

“什么？”

“番茄酱。我想把薯条和番茄酱拌在一起吃。”

她说得很自然。柒月看着她，停了一秒，然后笑了：“行。”

祥子低头把那根薯条蘸了一下番茄酱，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他们继续吃着。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电视里换了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在背景里持续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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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之后，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午后的阳光在柏油路上铺了一层，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祥子的手指偶尔会擦过他的袖口，又自然地垂落回身侧。

回到别墅，柒月走到茶几前，蹲下身，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