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世走下阶梯的时候,她在心里已经开始处理那些她一直在回避的、关于“之后”的事。
‘太好了。如果是这种理由的话,就算不是我们也没关系吧。跟cRYchIc的目的不一样。’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在站台上停下来,站在黄线后面。
‘跟cRYchIc的目的不一样。’
素世对自己说。这句话是一种确认,也是一种许可。
她在给自己许可,许可自己将来有一天可以放下爱音,可以把她从这支乐队里拿走,可以让她离开。
‘到Live为止,是吧?’
素世把这个期限在心底又过了一遍,确认它清晰无误。
到Live结束,她就得彻底下定决心,下定好能抛下爱音的决心。
电车进站时带起的风掀动素世的发梢,她没有去拢。
但素世没注意到,或者说,她不愿承认的是:她在心里为“抛下爱音”这件事预留了让自己下定决心的缓冲。
而真正想要抛下一个人,是不需要心理准备的。
素世走进车厢,在靠门的位置站定,一只手握着吊环。
电车启动的时候,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素世看着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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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希和灯并肩走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从Rg到车站,从车站到换乘,从换乘到出站,整个过程像一段被拉长的沉默,没有人试图打破它。
立希走在外侧,灯走在里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步的距离。
电车上也是。她们没有坐在一起,立希站在门边,灯坐得靠近但没有贴近。路上,灯低着头,而立希的目光则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立希跟着灯在该下车的那一站一起下了车,并没有继续坐下去。
灯没有问她为什么,像是默认了这段陪伴是她可以接受的,就如同过去一样。
几分钟的路程后,她们到了千登世步道桥。
立希不知道自己是故意停下来的,还是不知不觉就走慢了。
但当她终于在天桥中央站定,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下方穿行的车流时,她意识到自己是在等灯也停下来。
灯也停了,她站在立希旁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但没有朝下看,而是看着步道桥对面那排亮着灯的住宅楼窗户。
车流在桥下穿过,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
“……原来,灯也想要回到乐队啊。”立希开口了。
灯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了立希一眼,然后垂下目光:“嗯。”
立希没有转头看灯,但她的嘴角在夜色里动了一下。
“这样啊。”她说,像是在回复灯的“嗯”,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她侧过头,目光顺着桥下的车流延伸向远处:“你高等部读了羽丘啊。”
“嗯。”灯又说了一遍。
立希沉默了两三秒,车流从下方穿过,带起一阵短暂的风。她想了想,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如果我当初也直升上去,就能和你一起上学了吧。”
话语里,内心里,立希都带着遗憾,只不过过去不可逆转,立希也只是遗憾并不后悔去了花咲川的决定。
灯的手指搭在栏杆上。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确认每一句话说出口之前都经过了仔细的放置。
“我,就是因为立希,才选的。”
立希的动作停住了,她的手还搭在栏杆上,但转回头,看向灯:“灯,你说的……”
好吧……有那么一点点,立希后悔了。
灯也侧过头,对上立希的目光。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没有躲避,也没有因为害羞而移开。她只是看着立希,然后弯了一下嘴角,弧度不大,但确定。
“不过,就算现在不是一个学校也没关系。只要还是一个乐队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立希站在天桥上,车流从她脚下穿过,面对着灯的面容,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她正在内心里消化、重复那句“就是因为立希,我才选的”,像在检查自己有没有听错。
然后立希的手机震了。
那震动短促而具体,像是直接从口袋的布料里穿进来的,不容忽视。
立希的思绪被打断了,她皱了一下眉,不太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锁屏。
通知栏里,备注名为“爱音”的头像旁边,跟着一行预览文字:
「明天17点左右在Rg集合哦。」
立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像是想要把屏幕按灭,又像是想要发一句“你搞什么”过去。
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事,灯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
“明天见。”
立希抬起头。灯已经从天桥栏杆边直起身了,她退后半步,像是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的方向。
她看了立希一眼,隔着那半步的距离,然后朝公寓楼的方向走去。
立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路灯的光把灯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她脚下延伸成一道细长的、越来越远的轮廓。
“……明天见。”立希说。
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灯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似乎放慢了一点点——然后继续向前走,直到消失在步道桥下。
立希还站在天桥上。车流继续从桥下穿过,远处住宅区的窗户一盏一盏亮着灯。
站在天桥上,立希解开锁屏,爱音那行字还亮在那里。
而因为氛围被打断而生气的立希选择已读不回,直接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走下天桥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灯说“就是因为立希,才选的”。
也就是说,灯当初填羽丘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她是在那之后,才选择离开羽丘的,而灯不知道她离开了。
如果她能再坚持坚持,如果她当初没有因为那点固执而放弃直升——她们现在大概已经做了几个月的同班同学了。
但她没有走那条路。她选了另一条。
现在她们在天桥上相遇,灯告诉她“就是因为立希,才选的”,然后转身走了,留下那句“明天见”还没真正落在明天。
立希走过最后一个路灯时,步伐放缓了一瞬。她的手指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了手机屏幕的边角。
她没拿出来。她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的千登世步道桥上,那个刚说完“明天见”的身影,正站在窗边轻轻拉拢窗帘。
指尖在布料边缘停顿,像隔着整片暮色与路灯,接住了那句尚未落地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