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音乐祭的合作会议(2 / 2)

“所以今天这张桌子上,我们不要将话题的重点放在任何能让她觉得这是在签一纸商业合约的东西。”

“本次计划由集团全额资金支持,我们不需要在预算上讨价还价,可以让方向更理想化一些。我需要让她们觉得这个项目值得认真考虑。”

中岛从副驾驶座侧过头:“明白。我会控制节奏。”

会务经理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大概已经理解了柒月的意图。

车子在Rg侧面的临时停车区停稳。

柒月下车,抬头望向那座六边形建筑。

尽管今天是周五,但依旧还是工作日,门口的行人比周末少得多,也不见任何衣着校服的学生。

午后的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温润的暖光,把建筑边缘勾勒成一道柔和的亮线。

真次凛凛子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她看到柒月时热情地上前:“丰川先生,这边请。”

柒月朝凛凛子微微点头,简单寒暄两句,走进大厅。中岛和会务经理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中庭里轻轻回响。

凛凛子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侧过头说了句:“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茶和水都提前备好了。都筑女士和麻里奈已经到了,在楼上休息。”

“辛苦了。”柒月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中庭里被墙壁吸收,落得比平时更轻一些。

楼梯不长,拐过一个转角就到了二楼走廊。走廊两侧的灯光是暖白色的,在地板上铺开一层均匀的光。

凛凛子在走廊尽头那扇玻璃门前停下来,侧过身,推开门,然后朝柒月示意了一下。

“请进。”

会议室不大,但采光很好。长桌上铺着深灰色的桌布,几杯水已经提前摆好。

铭牌按席位顺序排列,柒月的铭牌放在靠窗一侧,对面是三个位置——都筑诗船居中,真次凛凛子在她右手边,月岛麻里奈在左手边。

但此刻那三个位置都是空的。

“她们在旁边的休息室,我过去叫一下。”

凛凛子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声沿着走廊向西延伸,然后停在一扇门前。她抬手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声短促的应答。

她推开门,侧身说了句什么,然后退后半步。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都筑诗船走在最前面,虽然能听到拐杖的声音,但完全感觉不到步伐的缓慢。

她的银白色头发在走廊的暖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真次凛凛子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月岛麻里奈从另一侧走过来,在走廊中段与她们汇合。

都筑女士的目光先掠过桌面上那份摊开的计划书,然后抬起,落在柒月身上,扫过柒月一圈。

然后她走进会议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动作自然,背脊挺直。

凛凛子和麻里奈在她两侧落座,没有多余的声响。

柒月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但没有立刻翻开。

“……都筑女士,自SpAcE闭店之后,真是好久不见。我是丰川柒月,也算是SpAcE的老观众了。”

都筑诗船简单点头回应,随后拿起桌面上那份计划书,翻开第一页,低头看了几秒,随后抬起眼。

“这份计划书上写着‘星云组’和‘恒星组’两个分组。你告诉我,哪一组是你真正想做的。”

柒月没有犹豫:“星云组。”

都筑诗船的目光没有移开。

“恒星组和星云组各司其职,要展现出来的东西各有不同,虽然真正吸引目光的会是具备基础人气的恒星组,但我们的重心会在星云组上。”

会议室安静片刻。凛凛子坐在都筑诗船旁边,没有插话。麻里奈在桌子另一端放下笔记本,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流转。

都筑诗船合上计划书,没有往后翻。她把它放回桌面,靠向椅背,像是在等柒月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中岛负责呈现计划的具体架构。

宣传策略、招募流程、时间节点、资金承诺——每一项都以清晰的流程表呈现,不让人觉得是在推销什么。

会务经理偶尔补充一两句执行层面的可行性确认,语调克制而务实。

柒月在数据之间穿插着一些不那么像“商业汇报”的补充。

讲到初筛标准时,他的措辞不像招标文件,更像一个曾站在舞台侧面、看着新人乐队从紧张到慢慢放开声音的人在描述他所理解的事。

“报名初筛不会设高门槛。核心要求是对演出有真实渴望。”

“deo不需要高完成度,哪怕只是录音质量不佳的手写乐谱,只要能听出动机,就会进入试听流程。”

都筑诗船听到“手写乐谱”四个字时,睫毛极轻地动了一下,但暂时没有表态。

“技术不足不会被刷掉,但编曲里缺乏思考,我会。”

都筑诗船终于开口:“你怎么判断一首deo有没有思考?”

“我也是一位作曲,能去听编曲的动机是一拍脑门想到的,还是反复推翻过自己。”

“青涩的编曲者有时会留下痕迹,删掉又重写的段落,改了方向的和弦进行。这些东西,在deo里能听到。”

都筑诗船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但她看着他说话的方式,像在听一个并非随口说出这些话的人说话。

会议持续了近一个半小时。

其间凛凛子提出几处关于Rg现有设备适配的问题——舞台尺寸、调音台输入通道数、观众席安全距离——中岛一一记录,柒月逐一确认。

麻里奈结合ciRcLE的运营经验,补充了一些多日活动中场地轮换的注意事项,会务经理在笔记本上做了标记。

临近尾声时,都筑诗船说了一句:“你在用大公司的钱,做一件大公司不会做的事。”

柒月看着她。那句话的语气里没有明显褒贬,更像一个已被验证的判断正在被说出口。

“大公司有资源,但做音乐祭只需要有人真心想办,办过的人更清楚新人需要什么。大公司不会做的事,不代表不该做。”

都筑诗船没有接话。她垂眼看向桌面上那份计划书,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随后将它往柒月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Rg可以提供场地和现有设备,也能同意你们的设施补充配合你们的工作。”

“谢谢。”

都筑诗船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在会议的气氛里,它比任何正式表态都更接近确认。

会议结束时,中岛和会务经理先离开会议室,去确认后续执行流程的细节,走廊里传来她们渐远的脚步声。

麻里奈也站起身,朝柒月点了点头,随后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她大概要赶回ciRcLE处理别的事。

凛凛子留在桌边收拾资料,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并无避讳。

都筑诗船没有立刻起身。她坐在原位,手指搭在桌沿,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午后的阳光在玻璃上铺开一层淡金色,在她的侧脸落下一道柔和的分界。

柒月也站着,没有急着离开。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回来的节奏。

“你说你带过新人乐队上台。是哪支。”

柒月停顿片刻。

“去年春天,ciRcLE。一支刚成立没多久的乐队。”

“后来呢。”

“后来解散了。”

都筑诗船终于侧过头看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像在确认那句话后面没有跟着惋惜或逃避的痕迹。

“但我记得她们在台上的样子。那场演出不是我上台,只是站在侧台看。”

“她们站在台上,有人紧张到差点走音,有人眼泪流下来没有停,但没有一个人停下。一整首歌,完整的演奏。”

都筑诗船没有说话。她看了他很久,久到走廊里凛凛子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久到窗外的云移过玻璃的中央。

然后她说:“我的外孙女,你见过。”

柒月点头:“见过,她在找归宿也告诉过我都筑女士您告诉她的一些话语。”

都筑诗船没有纠正他的措辞,她只是静默片刻,然后说:“那你给她找到了吗。”

“我告诉她归宿是存在的。剩下的,要她自己走过去。”

都筑诗船站了起来。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她微微侧过头,没有转身:“这个音乐祭,我会来。作为观众。”

拄着拐杖,都筑女士迈步走出会议室。脚步声沿走廊向远处延伸,由清晰渐渐变轻,最终消失在转角处。

柒月站在原地。窗外的午后阳光已向西偏移,在地板上铺开一道比刚才更长的光带。

他低头看了眼桌面上的计划书,将它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