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互相给予的勇气(1 / 2)

晚风裹挟着可丽饼温热的甜香漫过街角,方才还轻松牵着灯往前走的爱音,脚步骤然一顿。

相比起低头的灯和注意力放在可丽饼店的柒月和祥子,爱音是最先发现他们的。

原本微微抬起、攥着灯手腕的手,随着脚步的骤停缓缓垂落,指尖自然松弛,贴着身侧轻轻收回。

刚才带着暖意的力道褪去,一路上还萦绕在心头的、如何温柔安抚灯、如何消解舞台执念的柔软思绪,在看清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时,骤然卡住。

爱音虽然产生错愕,虽然有些迟疑,但对于柒月师傅和祥子同学的好印象,还是让爱音继续往前。

可……爱音身后的灯,在爱音停下又上前的举动之后,先是缓缓抬眼看了一眼爱音,随后顺着爱音的视线一扭头……

当视线精准落在那抹浅蓝发色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僵硬地伫立在原地。

脚底像生了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浅、放缓,胸腔里刚刚被甜香抚平一丝的沉郁,瞬间卷着汹涌的愧疚翻涌上来。

她上午才用自己的话语伤害了原本艰难维系起来的关系,可命运偏偏在此刻,让她毫无铺垫、毫无退路地直面这份最深的愧疚。

灯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飞快垂下眼帘,不敢再对上前方的视线。

偏粉的茶棕色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潮湿的雾霭,眼底翻涌着怯懦、自责与无措。

她微微低下头,脖颈绷出一段纤细紧绷的线条,原本自然垂落的手指死死攥紧校服裙摆,指节泛出青白,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不敢看祥子。

不敢看这个曾经和自己并肩站在舞台上、心意相通、灵魂相拥的队友。

不敢看这个被自己亲手弄丢、又被自己反复惦念、甚至成为自己如今不敢触碰舞台的根源的人。

下午所有剖白的胆怯、所有深埋的愧疚,在此刻被具象化的重逢狠狠戳中,让她无处遁形。

爱音注意到了灯的止步,一个回头将身侧之人所有细微的失态尽收眼底。

她余光瞥着灯紧绷的肩背、颤抖的指尖和刻意躲闪的姿态,心头骤然豁然开朗,下午萦绕在心头的疑惑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灯口中那个被伤害的人、那个让她穷尽一切去畏惧重演的“遗憾”,从来不是模糊的乐队解散,而是眼前的祥子。

是当年那个乐队的解散,是两人从最亲密的队友沦为陌路的隔阂,是灯心底永远无法释怀的、刺伤了祥子同学的亏欠。

爱音的眉心轻轻蹙起,心底漫开一片柔软的酸涩。

她没有催促灯抬头,也没有开口打破沉默,只是默默站在灯身侧,稳稳陪着她,替她扛住这份猝不及防的重逢压力。

与此同时,可丽饼店门口的祥子,也完成了从礼貌疏离到错愕震惊的心态转变。

起初听见渐近的脚步声,她只当是排队的普通客人。

常年的温柔教养让她下意识侧身退让,身形微微往柒月身侧靠拢,腾出通行的空间,依旧是礼貌姿态。

可就在侧身的刹那,一抹温柔的樱色发丝闯入余光,让她原本松弛的眼神骤然一凝。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泛起剧烈的波澜。

是爱音。还有紧随在侧的灯。

方才在录音室被柒月温柔安抚、渐渐平复松弛的心境,在看清灯的瞬间,轰然碎裂。

胸口刚刚消散的沉郁再次回笼,甚至比上午的纠结、午后的怅然更加汹涌。

祥子的身形僵住,定定地望着不远处低头垂眸、浑身写满畏缩与愧疚的少女,心底五味杂陈。

就像是柒月最了解她一样,她也最了解灯了。

曾经的她们,是乐队里默契的主唱与键盘,灯是她认可的主唱,她是灯依赖的键盘手,她们是紧紧羁绊、密不可分的两个人。

祥子造就的乐队解散,斩断了她们所有的默契与牵连,让两颗紧紧相拥的心彻底断联。

而后灯的主动靠近,又一点点重新系上了这根脆弱的丝线。

所以此刻近距离的对望,祥子能清晰地感知到,灯身上沉重的内疚、躲闪的畏缩,还有那份不敢直面她的怯懦。

这份直白又浓烈的情绪,狠狠撞进祥子的心底,让她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翻涌,说不清是酸涩、无奈,还是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站在一旁的柒月,将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暗流尽收眼底。

他素来冷静通透、观察力敏锐,一瞬间便捕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凝滞的氛围。

没有争执,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对视,却弥漫着失落的破碎。

他瞬间判断出,祥子与灯之间,定然发生了某些情况,而且与祥子今天的情绪有关。

但他一无所知。

没有前因,没有细节,任何贸然的开口、刻意的安抚、片面的劝解,都只会打破此刻微妙的平衡。

甚至彻底摧毁两人之间这根好不容易重新维系、此刻已然脆弱不堪的细线。

柒月太清楚情绪的分寸,也太懂人与人之间羁绊的脆弱。

因此,他没有看向失态的祥子,也没有出声安抚满心愧疚、手足无措的灯。

而是不动声色地收敛了眼底的审视,维持着从容温和的姿态,率先打破了这片窒息的沉默。

他越过心绪翻涌的两人,目光落在状态相对平静的爱音身上,恰到好处的问候:

“晚上好,爱音。”

柒月的问候清淡落地,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晚间招呼,恰到好处地碾碎了四人之间窒息的沉默。

面对这声问候,灯并没有选择逃避。

但她的双脚依旧钉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没有转身逃离。

可她终究没有勇气主动开口。

那双湿漉漉的浅灰色眼眸无处安放,局促地在祥子的鞋面与柏油路面之间来回游离、闪躲。

视线抬起来又重重落下,每一次余光的掠过都短暂得可怜,

像生怕自己的目光多停留一秒,就会惊扰眼前的人,就会让心底沉甸甸的愧疚彻底败露。

灯唇瓣微微抿紧,牙关紧咬,还轻轻咬着下唇,整个人陷在极致的拘谨与自我拉扯里。

“晚上好。”

爱音从容接下了柒月的话。

她的语气平和自然,落落大方,没有刻意回避眼前的窘境,但也没有离开灯的身边刻意上前拉近关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侧头轻轻瞥了身侧的灯一眼,短暂的担忧转瞬便敛去,重新望向柒月,维持着松弛的状态。

柒月深谙此刻的微妙氛围,没有触碰两人深埋的心事,顺势递出一个温柔又自然的台阶,将沉重的情绪轻轻拨开,换成最日常的烟火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