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云安城四门紧闭,城头上人影幢幢,尽是暗影楼布下的明哨暗桩。
城中的灯火比往日少了大半,几条主街上只有零星几盏风灯还亮着,火光在夜风中摇摆不定,将空荡荡的街道照得忽明忽暗。
偶尔有几队黑衣帮众持刀巡逻,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像催命的更鼓。
城南一条偏街上,几个醉醺醺的黑衣人正围着一处卖馄饨的小摊。
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汉,带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孙女。
摊子本已收了,被这几人硬砸开门逼着生火。
老汉动作稍慢了些,一个黑衣人抬脚便踹翻了炉子,滚烫的炭火散了一地,溅在小女孩的脚背上,疼得她哇地哭了起来。
老汉心疼不已,连忙上前想要查看,却被阻止。
“哭什么哭!再哭把你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去!”
一个黑衣人骂骂咧咧,拎起老汉的衣领便要动手。
旁边几个同伴嘻嘻哈哈地看着,像在看一出好戏。
城西一条巷子里,两个巡逻的帮众正拦着一对夫妇,把那媳妇往墙上逼。
丈夫上前拉扯,被一刀柄砸在额角,血流如注,倒在墙根下。
媳妇吓得泣不成声,两个帮众却笑得更欢了。
诸如此类的场景,在城中各处悄然上演。
云安城,已成了暗影楼砧板上的鱼肉。
此时,柳湘莲、陈奇、楚风、庞德勇四人已经来到城外,寻了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城墙。
他们皆是轻功不俗之人,又有夜色掩护,几个起落间便翻过了城头,没有惊动任何人。
四人避开主街,专走暗巷与屋脊,如四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朝城西南方向掠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城西南一条叫柳叶巷的小街。
巷子深处有一户姓钱的人家,男人叫钱安,明面上是街口卖豆腐的,实则是骁骑卫在云安城的暗线之一。
沈斌被抓后,城中的暗线折了好几个,剩下的人更不敢轻易露面,只靠着一套极隐秘的联络法子互通消息。
陈奇他们此番入城,便是要先与这钱安接头,问清城内情况。
柳叶巷并不长,两旁皆是低矮的土墙瓦房,门板紧闭,偶有几户门前还堆着些破筐烂篓,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四人贴着墙根疾行,行至巷尾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前,陈奇上前,以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短两长。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这么晚了,谁还来买豆腐?”
陈奇低声应道:“北边来的客商,要订四板嫩豆腐,明早取货。”
门后静了一瞬,随即门闩轻轻拉开。
钱安探头朝外张望一眼,便急忙侧身将他们让了进去,又飞快地把门关上,上了栓。
钱安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个子不高,但生得结实,一双常年做豆腐泡得发白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