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仞山主峰之巅。
血煞之气浓稠如墨,翻涌的暗红云雾中,一道金色佛光如风中残烛,微弱地明灭着。
净虚师太盘坐于一方巨岩之上,灰蓝僧袍已被血煞侵蚀出大片暗红色的斑痕,唇角挂着一丝干涸的血线。
她双手结印,紫檀念珠悬于身前,一百零八颗念珠逐一亮起金色梵文,在身周撑开一道丈许方圆的金色光罩。
光罩之外,密密麻麻的暗红掌印不断拍击其上,每一掌落下,光罩便剧烈震颤,梵文随之黯淡一分。
而在光罩之内,地面的岩石早已被血煞浸透,暗红色的纹路如蛛网般从地底蔓延而上,缠绕在巨岩四周,不断地从下方侵蚀光罩根基。
净虚师太闭目诵经,声音低沉而平稳,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她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发颤的指尖,暴露了她此刻的处境。
“呵。”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血雾深处传来。
暗影楼主缓步走出。
黑袍猎猎,周身血煞翻涌如潮,所过之处,雾气自动向两侧退避,仿佛连血煞之气都对他俯首称臣。
他站在十丈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苦苦支撑的净虚师太,黑袍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净虚,你撑了三天,佛力还剩多少?”
净虚师太不答,诵经声依旧平稳。
楼主也不恼,抬手轻轻一压。
轰!
光罩底部的地面上,血煞纹路骤然暴涨,如无数条毒蛇同时咬合,金色光罩剧烈一颤,梵文成片成片地碎裂。
净虚师太身子猛地一晃,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从白水谷一路逃到万仞山,以为这地方能救你?”
楼主慢条斯理地踱步,黑袍拖曳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错,万仞山确实特殊。武者的真气在这里会被压制、扰乱,甚至反噬。我的武道修为被削了三成,所以你才能活到现在。”
他停下脚步,偏了偏头,语气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玩味。
“可你是不是忘了,我是灵武双修?”
楼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表面翻涌着无数扭曲的残魂面孔,发出凄厉的无声嘶鸣。
“我的灵力,在这里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因为血煞之气的滋养……更强了。”
他猛地握拳,光球炸裂。
无数道血煞之力如暴雨倾泻,砸在金色光罩之上。
轰!
光罩应声碎裂,紫檀念珠上的梵文尽数黯淡,一百零八颗念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净虚师太身子后仰,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洒在灰蓝僧袍上,触目惊心。
她以手撑地,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沉静温和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依然平静。
“你杀不了我。”
楼主挑眉:“哦?”
净虚师太看着他,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在等贾环来。”
楼主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你想用我当饵,把他引来。”净虚师太缓缓坐直身子,双手重新结印,微弱金光再次从她体内渗出,“所以你没有急着杀我,你在布阵,在布置杀局,在等他自投罗网。”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黑袍下的那张脸。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等的这个人……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可怕?”
楼主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声从黑袍下传来,先是低沉,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血雾中回荡,惊得四周残魂四散奔逃。
“净虚,你年纪也不小了,却还是这么天真。”
楼主猛地一挥手,血煞之气如狂风骤起,将净虚师太身周刚刚重新撑起的微弱金光再次压得摇摇欲坠。
“你以为贾环是什么?一个侥幸得了些机缘的毛头小子,他的手段,能比得上我?”
他一步步逼近,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暗红色的灵力如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云。
“我查过他的底细,确实有几分天赋。”
楼主停在净虚师太三步之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黑袍下的双眼亮着暗红的光。
“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强?”
净虚师太闭上眼,继续诵经。
平静的姿态彻底激怒了楼主。
“好。”
楼主声音骤然阴冷,“那我就先解决了你,再却灭了他——让你在九泉之下看着,你寄予厚望的那个人,是怎么被我一点点碾碎的。”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暗红色的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五道尺许长的血芒,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洞穿金丹修士护体灵光的恐怖力量。
“先废你金丹,再抽你神魂,我要让贾环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净虚!”
说罢他准备出手。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清冽的剑光,从血雾深处破空而至。
那剑光极亮,极冷,像暗夜中乍然绽放的一颗寒星,划破浓稠的血煞之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锋芒,直取楼主后心。
楼主眼神一凛,身形瞬间横移三丈,剑光擦着他的黑袍掠过,将身后一片血雾斩成虚无。
“谁?!”
楼主转身,暗红灵力在周身暴涨。
血雾翻涌,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缓步走出。
寒星剑在手,剑锋上流转着淡金色的灵光,映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孔。
贾环。
他的衣袍上沾着些许血煞痕迹,周身气罩微微波动,显然是一路破阵而来。
可他的脚步极稳,呼吸均匀,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暗影楼楼主,终于见面了。”
贾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血雾中传开,“你刚才说,要让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楼主盯着他,黑袍下的瞳孔微微一缩。
“贾环。”
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意外的凝重,“你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随即,他笑了,笑声阴冷而轻蔑。
“一个人来的?苏挽音呢?她没来送死?”
“你以为灭了我几个血仆,就有抗衡我的资本,这场杀局,早已为你布下。”
贾环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楼主,落在身后巨岩上盘坐的净虚师太身上。
师太正睁开眼,看着他,唇角那抹淡淡的笑意还在,眼神里满是平静的欣慰。
“你来了。”
她声音平静,就像在说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贾环点头:“师太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