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田浩二被带走调查那天，下着小雨。

雨丝很细，像雾一样飘在空气里。

宋梅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

两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子里。

几个穿着风衣的人从车上下来，脚步很快，直接进了主楼。

那是监察室的人。

专门负责内部纪律审查。

宋梅生转过身，坐回椅子上。

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是关于下季度后勤物资采购的预算申请。

他拿起钢笔，开始签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

很轻。

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重。

还有说话声。

是日语，语气很严肃。

“……秋田君，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只是例行询问……”

“……有没有问题，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声音越来越近。

停在了隔壁办公室门口。

那是秋田浩二的办公室。

门被敲响。

“秋田君，请开门。”

是监察室主任中村的声音。

宋梅生放下笔，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他看到秋田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脸色苍白。

“中村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秋田的声音有些发抖。

“什么意思？”

中村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和气的商人。

但眼睛很冷。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倒卖查封物资。”

“我们需要你回去协助调查。”

“诬陷！这是诬陷！”

秋田的声音尖了起来。

“谁举报的？让他出来和我对质！”

“调查期间，举报人信息保密。”

中村推了推眼镜。

“请吧，秋田君。”

“不要让大家都难堪。”

秋田还想说什么，但中村身后两个高大的年轻军官已经上前一步。

一左一右，夹住了他。

“我自己走！”

秋田甩开他们的手，整理了一下领口。

“清者自清。”

“等调查清楚了，我要举报人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过走廊。

扫过每一扇开着的门。

扫过门后那些看热闹的脸。

最后，停在了宋梅生这扇门上。

宋梅生没有躲。

他把门完全拉开，走了出去。

“秋田君，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秋田盯着他，眼睛通红。

“宋副主任，你看清楚了。”

“今天他们怎么对我，明天就可能怎么对你。”

“我们都是满洲人，要互相照应啊。”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宋梅生笑了笑。

“秋田君说笑了。”

“监察室是讲证据的。”

“我相信，只要你没问题，很快就会回来。”

秋田冷哼一声，还想说什么，但中村已经不耐烦了。

“走吧。”

秋田被带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窃窃私语声响起。

“……真的抓了？”

“……听说倒卖了不少……”

“……活该，平时那么嚣张……”

宋梅生关上门，回到座位。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武田少佐，是我。”

“秋田君被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武田的声音。

“知道了。”

“你那边，准备一下。”

“监察室可能会找你问话。”

“是。”

宋梅生放下电话。

准备？

他早就准备好了。

那些关于秋田倒卖物资的证据，是他一点一点收集的。

从后勤部门的出入库记录。

从黑市上的风声。

从秋田手下那几个酒鬼的醉话里。

拼凑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然后，他选择了最合适的时机，把证据匿名送到了监察室。

不是直接给中村。

而是通过一个和秋田有旧怨的参谋。

借刀杀人。

干净利落。

下午，监察室果然来人找他。

是个年轻的军官，叫小林。

态度很客气。

“宋副主任，打扰了。”

“关于秋田浩二的事，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请坐。”

宋梅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林坐下，拿出笔记本。

“您和秋田浩二，平时工作接触多吗？”

“不多。”

宋梅生说。

“他是特务科，我是分析室。”

“业务上没什么交集。”

“那私交呢？”

“更谈不上。”

宋梅生笑了笑。

“秋田君是前辈，我只是个晚辈。”

“平时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小林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有人反映，秋田浩二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对您表示不满。”

“有这回事吗？”

来了。

宋梅生心里冷笑。

这是要往私人恩怨上引。

想证明他是挟私报复。

“确实有过几次。”

他坦然承认。

“秋田君性格直率，说话比较直接。”

“但我认为，这只是工作上的分歧。”

“谈不上私人恩怨。”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