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力受伤了。

早上七点，宋梅生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是刘妈打来的。

声音压得很低，发着抖。

“老爷，王……王先生来了，在后门。”

“身上有血。”

宋梅生心里一紧。

“让他等着，我马上回来。”

他放下电话，跟中村说了声家里有急事，匆匆下楼。

开车回家，一路闯了两个红灯。

到家，从后门进去。

王大力坐在厨房地上，背靠着墙，脸色惨白。

左肩衣服被血浸透了，还在往外渗。

“怎么回事？”

宋梅生蹲下，检查伤口。

刀伤，很深，差一点就到动脉。

“被……被阴了。”

王大力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我去木材厂打听消息……”

“刚进去，就被人堵了。”

“几个？”

“四个。”

“什么路数？”

“不像是高岛的人。”

王大力喘了口气。

“下手更黑，不要命。”

“我说我是警察局的，他们根本不听。”

“没办法，只能拼了。”

“杀了两个，跑出来一个，我挨了一刀。”

宋梅生皱起眉。

木材厂。

又是木材厂。

昨晚他被伏击，今天王大力又被伏击。

那个地方，到底藏着什么？

“刘妈，拿医药箱来。”

“再烧锅热水。”

刘妈应了一声，跑去准备了。

宋梅生撕开王大力的衣服，露出伤口。

皮肉翻卷，能看到骨头。

“得缝针。”

他说。

“我没麻药，忍着点。”

“没事。”

王大力咧嘴笑了笑，比哭还难看。

“死不了就行。”

宋梅生用白酒消毒了针线，开始缝。

一针，一针。

王大力咬着毛巾，浑身绷紧，汗如雨下。

但没哼一声。

缝了十七针。

缝完，宋梅生给他包扎好，又喂他吃了两片消炎药。

“这几天别动，就在这儿养着。”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宋梅生打断他。

“高岛在盯着，你出去就是死。”

王大力不说话了。

刘妈端来热水，宋梅生洗干净手，点了根烟。

“你打听到什么了？”

“木材厂昨晚，死了三个人。”

王大力说。

“尸体早上在江边发现的，都泡发了。”

“警察局去看了，说是黑帮火并。”

“但我知道不是。”

“哦？”

“那三个人，我认识一个。”

王大力压低声音。

“以前在宪兵队见过，是日本人。”

“行动队的。”

宋梅生抽烟的动作顿了顿。

日本人。

行动队。

那就是高岛的人。

昨晚伏击他的，果然是高岛。

“还有别的吗？”

“有。”

王大力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宋梅生。

是个小铁片，指甲盖大，边缘不规则的形状。

上面有个符号。

一片雪花。

雪瓣中心，有个几乎看不见的点。

宋梅生的心跳，停了一拍。

“哪儿来的？”

“从死人身上摸的。”

王大力说。

“我解决那两个人，搜了身。”

“一个身上有这个。”

“另一个身上，有这个。”

他又摸出个东西。

是个香烟盒，皱巴巴的。

打开，里面没烟，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今晚十点，老地方，取货。”

字迹是印刷体，看不出是谁写的。

但那个铁片……

宋梅生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

影子的标记。

终于来了。

“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来。

“刘妈，照顾他。”

“是，老爷。”

宋梅生走出厨房，上楼，进了书房。

关上门。

他把铁片放在桌上，对着光看。

雪花的纹路很精致，中心那个点，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这是他和影子约定的最高预警标记。

只有在生死关头，或者传递终极任务时，才会用。

现在，它出现了。

而且是通过这种方式——从一具日本行动队成员的尸体上找到。

这意味着什么？

影子在通过死人来传递消息？

还是说，影子已经渗透到了高岛的队伍里？

宋梅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十点，他必须去“老地方”。

老地方，只有一个。

道外区，三棵树教堂，后墙第三个排水管。

那是他和影子最初约定的，紧急联络点。

只用过一次。

三年前。

之后，再没用过。

现在，要启用了。

晚上九点半。

宋梅生开车出门。

他没直接去教堂，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

确认没人跟踪，才往道外开。

三棵树教堂是座老教堂，俄国人建的，后来荒废了。

周围没什么人家，只有一片乱坟岗。

晚上，没人会来这儿。

他把车停在两里外，步行过去。

月色惨白，照着破败的教堂尖顶。

像根骨头，插在夜空里。

他绕到教堂后面，找到第三个排水管。

铸铁的，锈迹斑斑。

伸手进去，摸。

空的。

他皱了皱眉，又往深处摸。

指尖碰到个东西。

硬硬的，用油纸包着。

拿出来，是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有个胶卷，和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