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东西收下,让他们回去便是,何必这般慌张。”
听闻此语,纪公子连忙回头,对着方言和刘诚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两位大人也听见了,家父病重,精神头不好,实在不便见客。”
“要不……”
“两位就先请回?”
“家父的情况,等他病好了自会向内阁禀报。”
一听这话,方言和刘诚哪里肯依。
内阁派他们来,哪里是真探病的?
就是要他们探清纪岚的虚实。
看看纪岚到底还能不能坐得住礼部侍郎的位子。
若是连面都没见着就回去,他们拿什么回话?
想到此处,刘诚上前一步,脸上浮现不容置疑的强硬。
“纪公子说笑了。”
“我等奉内阁之命前来,岂能不见纪大人一面就走?”
“不亲眼瞧瞧大人的气色,我们回去也没法向阁老们交代。”
纪公子脸色猛地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纪府好歹是侍郎门第,还能骗你们不成?”
“家父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还请两位大人不要强人所难!”
刘诚寸步不让,目光直射纪公子的双眼。
“是不是强人所难,见过纪大人自然知晓。”
“今日这一面,我等是必须见的。”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袁浩站在最后,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眼前的争执与他全无关系。
就在这僵持之际,书房内忽然响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咳了许久,才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粗重的喘息。
哪怕是门外的几人,都能听出里面人的虚弱。
随着喘息之后,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从屋内深处传来。
一步一步,走得极慢,直到屋子中央才停下。
“见一面也好……”
“见一面,也能让朝廷安心。”
“儿啊,把门打开吧。”
方言和刘诚闻言,脸上齐齐闪过一丝诧异。
主动见面?
纪岚不怕他们探清他的虚实?
难道他真的不是病入膏肓,只是寻常风寒?
听闻老爹发话,纪公子狠狠地瞪了方言两人一眼,这一眼,仿佛两人是杀父仇人一般。
“我爹病重,正在安心休养。”
“两位大人想见可以,但只能站在门外看,不许进去冲撞家父!”
这个要求虽有些过分,却也在情理之中。
大齐素来有“养病忌冲”的说法。
尤其是老人重病,最忌生人带进来的“外气”冲撞,生怕把最后那点元气给冲散了。
在纪公子提出要求之后,方言往书房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就将整个书房的大小给扫了一个大概。
除了有阁楼之外,整个书房说起来不算大!
大门要是能打开,他一眼就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
想到此处,他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可以。”
“我们只站在门外看一眼,问安便走,绝不打扰纪大人静养。”
得了准话,纪公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门扇,缓缓向内推开。
“吱呀!!”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药气混着檀香的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极暗,窗户都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只从门缝里漏进一点暮色的微光,昏昏沉沉的,叫人一时看不清内里情形。
方言眯起双眼,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望去。
只见书房正中央的桌案旁,端坐着一道身影。
老人身着素色便袍,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正稳稳地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搭在桌沿上。
他微微侧着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眯着一双眼,正静静地打量着门外的三人。
随着门扇越开越大,光线渐渐落进去,除了身体外,那张脸也越发清晰。
正是礼部右侍郎纪岚!
不知为何,看清他模样的瞬间,方言后颈的汗毛,竟悄无声息地竖了起来。
他嘴角缓缓勾起,那动作慢得有些异样,像是机械转动一般,就连眼角牵动的纹路,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滞涩僵硬。
举着茶杯的右手,终纹丝不动。
就连那双本该浑浊的双眼,也亮着反常。
常人端坐,肩膀总会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而纪岚的两肩,平得像用尺子量过,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他动了!
他的手如同机械一般缓缓揭开杯盖。
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如同从头顶落下。
“三位后生......”
“你们说说......”
“老夫这病,重不重啊?”
廊下的风卷着药香吹过方言两人。
这一刻,他们齐齐僵在了原地。
看着端坐桌前、举着茶杯的纪岚,一个荒谬的念头同时在方言和刘诚心中炸开。
纪岚?
没有病入膏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