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心惊的是,其中背后的政治意味。
少詹事,可是妥妥的太子老师。
没有争议的那种!!
哪怕是太子,也要对少詹事行弟子之礼。
方先正如今既是翰林院掌院,又是少詹事,等于同时掌握了词林清望和东宫近臣两重身份。
这其中的意味,让在场每一个读书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方言也被这升官给搞的愣住了。
他的嘴巴是张了又张,像是被人点了穴。
不对啊。
怎么跟皇帝和他说的不一样??
那天靖嘉帝明明告诉他,只有掌院学士这个信息。
怎么今天,突然多了一个詹事府少詹事?
他升到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他还能理解。
升的不高嘛。
左庶子,正五品,侍讲学士,从五品。
兼职没有高过自己的本职官位太多。
只有半品。
朝廷这样兼职的大有人在。
然而他爹......
这一升职,直接形成了明显的兼职倒挂!
兼的职,比他的本职学士要高上一大截。
这种情况,只有朝内的阁老身上才会发生!
内阁阁老,翰林院大学士。
正五品!
起初阁老只是皇帝的秘书,没有实权。
后来皇帝偷懒,渐渐放权给阁老。
然而大学士只有五品,如何能够服众?
所以为了体现阁老的威严,朝廷一般会给他们加品。
多数是尚书等二品,少数是太师等三公头衔。
这样,阁老就名正言顺的可以指使朝中百官。
这皇帝的动作,不是让他爹和阁老的处境一样?
想到此处,方言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方先正。
那眼神的狐疑,都快把方先正给烧穿了。
他爹,莫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给皇帝灌了迷魂汤?
然而他爹,也并没有比他好多少。
他爹同样是呆若木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太监手中的圣旨,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方先正心里同样是惊涛骇浪。
他怎么就突然成了正四品的少詹事了?
这官升得比坐火箭还快,快得让他心虚。
莫不是皇帝写错了?
还是那太监念错了?
可那朱红御印明晃晃地盖在圣旨上,容不得半分作假。
太监见父子俩这副惊吓模样,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然后将圣旨往前递了递,轻声提醒道:
“方掌院,方学士,请接旨吧。”
方先正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撩起袍角上前接旨。
太监见他二人接了旨,又扫了一眼院中那些还沉浸在惊吓中的官员们,笑了笑,没有再停留,转身便往院外走去。
只是经过方言身边时,他那尖细的声音,钻入方言耳中:
“方学士,陛下说了,这份恩赏,你们父子受得起。”
“不过……这官也不是白升的。”
“陛下让老奴转告您一句话。”
“该扛起的责任,你们父子二人,可是要扛起来啊。”
说完,太监也不等方言回应,便迈着碎步扬长而去。
方言望着太监远去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皇帝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该扛起的责任”?
莫非......皇帝在暗中隐喻,让他多赚些银钱?
然而不等他细想,周围的同僚们已经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陈道明第一个冲到方先正面前,那张激动而涨红的脸几乎要贴到方先正脸上。
“方掌院!恭喜恭喜!”
“正四品少詹事!掌院学士!这可是本朝从未有过的恩遇!”
赵世杰也不甘落后,一把挤开陈道明,拱手便拜:
“方掌院,往后您就是翰林院最大的官了,可得多提携提携下官啊!”
“对!”
“我们都以方大人马首是瞻!”
一时间,恭维声、道贺声、表忠心的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方先正团团围住。
方言被挤到了人群外围,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老爹被众人包围。
吹捧的话语,一浪高过一浪。
辞藻华丽,竟然都用上四书五经!!
什么“明公德于天下,日后必定登堂”。
什么官衔倒挂,实则暗合《中庸》“致中和”之理!
什么“浩然之气唯公一人耳”!
这些话语,都尴尬的让方言扣起了脚趾。
他怎么没有发现,翰林院的这些文人,吹捧起人来,花样如此繁多!!
好在,没让方言忍受多久。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压过了满院的喧闹。
“方掌院,方学士!”
“按照翰林院的规矩,你们现在应该搬迁,进入独立小院办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黄宾正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朝父子二人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