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的注视中,方言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人,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看着他。
仿佛是在等着什么。
这一刻,方言明白。
这些家伙,是铁了心要自己出力了。
他无奈的将茶盏搁回案上,然后用手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诸位今日请我们父子来,怕不是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吧?”
这话一出,秦奋和赵怀远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了被看穿心思的讪笑。
秦奋挠了挠头,率先站起身来,朝方言拱了拱手。
“贤侄果然慧眼如炬……”
“实不相瞒,我们确实已经商议出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方言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秦奋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说起升官,无非是政绩和名望!”
“若说政绩,在座的所有人,都可以拍着胸口表示自己不弱与他人。”
“然而名望,却是我们最大的一个问题。”
“以往,清流掌控士林,名望皆归他们所得。”
“所以在升官上面,我们总是慢他们一步。”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清流群龙无首,正是我们争夺士林名望的机会!”
“不久就要到秋闱了。”
“我们想……”
“若是贤侄能够回湖广主持乡试,再借贤侄的能力统筹在座各家的资源。”
“然后造福乡里,想必能让我们众人的名望大升!”
他说得双目放光,显然对这番谋划已经构思已久。
旁边的赵怀远也连忙接话。
“对啊!”
“这事对贤侄你来说也是好事。”
“我们出钱出力,让贤侄你去指挥。”
“到时候的名望,贤侄你也能分的一杯羹。”
“此乃合则两利的事,何乐而不为!”
一时间,厅中附和之声四起。
“若论花钱办事,谁能强的过贤侄你!”
“对,对,对,只有将资源放在贤侄手中我们才能放心。”
听着众人的吹捧,方言的脸上,也慢慢的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搞了半天。
原来是在这里等我啊!
方言还记得他是靖嘉二十六年考上的举人。
如今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年了。
不久就是“秋闱”。
他的身份,又是翰林学士。
以这身份去当乡试主考官,也勉强合理。
怪不得要等他。
不管是按照能力,还是按照职位,他方言都是最好的人选!!
除了这些之外,方言没有想到别人其实还有更深的顾虑。
那就是方言的花钱能力!
方言的能力,在湖广早就被众人神话了。
在座的每一位,可是如雷贯耳!
别人一两银子,只能办一两银子的事。
而在方言手中,他一两银子,可以办出十两银子的效果。
就这能力。
谁不服气?
若是能让方言用他们的资源,可谓是事半功倍!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死死定在了方言身上。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他开口拒绝。
按照常理,方言到了翰林学士这一步,一般是不会去当乡试主考的。
因为乡试之后,就是会试。
会试可比乡试重要多了。
方言的身份,很轻松的可以在会试捞上一个同考官的职位。
同考官,可是学子的房师!
那些学子,可都是贡士啊。
准进士!!
只要参与了一次会试,方言就有了自己的师门传承。
将会收纳无数准进士为其鞍前马后!
今年主持了乡试,就不能再参与会试。
他们这个请求,差不多是侵犯了方言的利益。
他们也是没办法。
机会难得。
要是错过这次,他们有可能一辈子也升不到四品。
方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的敲着。
那敲击声,像重锤一般,一下一下敲击在众人的心间。
突然!
方言站起身来。
这一下,众人提到了嗓子眼。
特别是秦奋,他被这一下搞得汗都流下来了。
当年方言还没去柳老那读书的时候,他就是工部郎中了。
在这位子上卡了五年。
这次他可是打定决心要冲四品!
方言缓步走到厅中,负手而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漫不经心说道。
“诸位叔伯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
“不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紧张。
方言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抬起手指,朝方先正的方向点了点。
“诸位叔伯,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