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这,便是心学!”
这些话落下的第一刻,整个画舫大厅像是被抽空了空气。
每一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哪怕是云裳,她的手中也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咚”的颤音,停下了手中的伴奏,呆呆的看着琴铉。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只要明白了良知,并知行合一,人人都可以成为圣人吗?
这篇立论,也太过炸裂了吧?
相比于台下的学子,那些老学究,眼中已经露出了惊骇之色。
这一刻,他们被吓的魂不附体。
方先正这套立论,简直是开天辟地。
若是人人都能成圣,那么圣人的价值,也太不值钱了吧?
这是在挑战他们的认知。
挑战他们在儒学上面的释经权。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上前反驳之时,台上的王洪,却缓缓站起身来。
他已是年过六旬的白发老者,在京城白山书院浸淫数十载,向来以治学严谨着称。
此刻他看向方先正的目光里,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妙!真妙!”
“今日方知,圣学可以如此解释!”
“此番学说,让吾恍然大悟!”
“方大人,受吾一拜!”
说罢,王洪直接对方先正行了一个弟子礼。
见此,那些老学究,脸上皆是惊骇之色。
不会吧??
王大儒,他认可心学了??
相比于王洪的认可,陈道明的作为更为张狂。
他职业病复发,拿起纸笔,就开始在桌上龙飞凤舞。
“好啊!”
“好啊!”
“虎子无犬父!”
“本以为方大人的道德与法治够惊人了。”
“没有想到,今日方掌院,也能立出如此骇人听闻的学说!”
“只要知行合一,明白良知。”
“人人都能成圣人!”
“太好了!”
“我们这届翰林院,怕是大齐立国以来,学识最强的一届了!!”
他的毛笔就像蝴蝶一般在纸上飞舞,生怕错过了一丝细节。
而台下士子,此刻化为了两派。
一派以老学究为首的人,觉得方先正是在胡言乱语,是在曲解圣人学说。
然而另外一派,看向方先正的眼神,都不自觉的带上了尊重。
那模样,就像是在看文庙的前辈一般。
此论。
解除了他们多年的疑惑。
可谓是上承孔孟,下启来者。
与圣人之学,又有何不同?
这次文会,来的太值了!
“谢方掌院教导,吾辈受益良多!”
“请受我们一拜!”
一刹那,院中那些年轻学子,纷纷向方先正低下了头颅。
院内瞬间化作了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一边是低头作揖的年轻人,一边是脸色通红的老学究。
这场面,把方先正吓得方先正双腿差点一软。
他知道心学威力大,但是没有想到会如此威力大。
仅仅只是一次讲学,就折服了一半人!
他多想摆手,向众人表示,他是文抄来的,受不得此礼。
然而在方言那凶恶眼神的注视下,他只能端着掌院的架子,向众人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就在这热闹的场景中,众人并没有发现。
一个身影,躲在角落中微微发抖。
那人正是杜伟。
杜伟心中在此时剧烈颤动。
这一刻,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受了多少的磨难,受了多少的白眼。
为了达成改革这个目的,甚至向当初的敌人杨成低头!
哪怕如此,世人还要指责他,骂他,污蔑他。
他犹豫过吗?
没有!
他坚信自己走的路是对的!
现在,方先正的心学,简直就是在他心中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的认知在告诉他,方先正说的是对的!
他以往的所作所为也是对的!
只是世人不了解而已!!
此刻,他的心里就像是有一万个蚂蚁在爬。
数次想要抬手去问方先正更多有关心学的问题。
可每一次,那只手抬起半寸,便又被他死死摁了下去。
他是谁?
他是杨成的学生。
他是方家父子的敌人。
他不该向方家父子提问!
这会让他老师丢脸!
然而那心中的渴望,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一刻,杜伟心中升起了一丝悔意。
他不该来的。
不该听到这个学说的。
如今的他已经陷入了进退两难之际。
该如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