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表情,在一刻可谓是千变万化。
有无奈,有好笑,看向李大石的眼神,都隐隐带着一些荒谬。
陈岩实在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勾住了李大石的脖子。
“李大石。”
“柳公让你回家找承祖大爷要方伯父和方兄的笔记,你看了没有?”
听闻此话,李大石满头雾水。
“看了啊,我回去一开口,承祖大爷就把那些笔记交给我了。”
“我还用悬梁刺股的法子,把他们的笔记都背完了呢。”
说到这儿,他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
“二舅的笔记还好,上面有不少学问之道,读了确实受益匪浅。”
“可言哥儿的笔记……”
他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
“言哥儿的笔记上面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经商之道,什么开田的收益最大化,还有怎么跟人谈价钱、怎么分配人手……”
“这些完全和科举无关!!”
“我硬是研究了好几天,也没看出门道来!”
他说得理直气壮,满腹委屈。
可孙邵和陈岩听完,脸上的表情比吃了屎还难受。
两人看着李大石那无辜的眼神,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方言在听竹轩的时候,从来不做功课!!!
这件事在听竹轩内部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柳公布置的课业,方言要么不写,要么随便划拉两笔糊弄过去,气得柳公老是说方言不学无术。
没办法,人家方言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又加聪明绝顶,在经文理解上面是独树一帜。
许多东西,只要柳公讲一遍,他就能举一反三。
哪怕想要挑刺,劝他努力,都是无从下嘴。
只有五老合力,给方言设了一个局。
才让方言努力的。
但是,那也只是背书而已。
正因为如此,方言留在听竹轩的课业遗留少之又少。
孙邵和陈岩这些同窗,想揣摩方言的想法。
只能依靠回忆往年方言的举止,和他留在听竹轩的那几篇范文。
那些范文,都快被他们翻烂了。
哪怕是如此,他们也比其他人更有信心考上举人。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这些都是别人不具备的优势!!
可李大石呢?
这家伙可是读过方言的私人笔记!!!
私人笔记这种东西,写在上面的可都是一个人的真实想法。
能拿到这种东西,比看一百篇范文都有用!!
这东西,湖广其他学子,可谓是求而不得。
不少人上门求看一眼,都被方家以这是方家传承为由,给挡了回来。
看了这东西,李大石居然还担心考不上?
孙邵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想要压下心中的嫉妒。
然而,那嫉妒的心思,就像是一团火焰一般,熊熊燃烧。
这一刻,他多想开口骂李大石这家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在,在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
远处传来响亮的钟声。
“当!当!当!”
沉重的钟声如同闷雷滚过人群。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望向贡院那扇朱红大门。
“开始了!”
“肃静!肃静!”
“按名册顺序排队!不得拥挤!不得喧哗!”
衙役的呵斥声从前方传来,人群如同潮水一般开始涌动,自发地分成几条长龙,缓缓向前推进。
孙邵一把拽住李大石的胳膊。
“别想了!来都来了!先考了再说!”
陈岩也是无奈的看了李大石一眼,二话不说,就抬起了李大石另外一个胳膊。
李大石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身不由己地往队列后方跑去。
......
与此同时,在贡院内部。
一片繁忙。
号舍的小道上,书吏们抱着卷宗来回奔走。
不远的士卒,也开始组织士子开始入座。
后堂那边,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一张又一张的汇报,从各处值房送出,来到方言的案头。
“禀方大人,今年各处县衙,上报人员有五千六百八十人,实到四千八百人。”
方言看着手中的卷宗,眉头微挑,不由的苦笑了一声。
按照常理,每次乡试的参加人数,一般在三千左右。
哪里想到,今年直接奔到了五千!!!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多出来的人,是奔着他“湖广同乡”这个名头来的。
都想猜一猜他的心思,赌上一把。
然而那些学子,恐怕要失望了。
他方言第一次主考乡试,怎么会就那么简单让人猜到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