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言的面前,黄文斌说起了来龙去脉。
在黄文斌说话的时候,方言的脑子就已经开始快速转了起来。
这一刻,他的脑中闪现出了浏阳的资料。
浏阳。
长沙府浏阳县。
前世他对这个地方再熟悉不过,一曲《浏阳河》唱遍大江南北。
可这一世,浏阳最出名的不是酒,而是它那些星罗棋布的手工产业。
据《长沙府志·食货志》记载,浏阳造纸业可追溯至宋元之前,矿业更是百花齐放,铜、铅、锌、金、硫、铁皆有出处,其中以永兴、蕉溪二银场为翘楚。
更不必说烟花爆竹产业,那可是在方言前世,也是全世界闻名的产业!
然而......
这一切的根基,都建立在浏阳那可怜的地形上。
没有人天生会这些,都是被逼的!!!
浏阳山地占比高达五成有余,丘陵两成半,两者合计超过七成七,而平原仅占约一成二。
耕地更是稀少。
若是按照人均来算,人均不足六分四!
六分四啊!
一亩地都不足!
按一家三口来算,也就不到两亩!!
如何养活全家老小?
如何养活浏阳这三十万百姓!
所以......
他们不得不投身于手工业。
造就手工业,成就浏阳手工业的辉煌!
布业、造纸、矿业、爆竹,这四根柱子,就是浏阳的擎天玉柱。
是这些产业,让浏阳百姓生存下来的。
可现在......
这些柱子正在黄文斌的口中一根一根地被折断。
方言的目光渐渐聚焦,落在黄文斌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
“黄解元。”
“你方才说,浏阳的布业、造纸业,年年都有人在关厂?”
黄文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没想到方言会问得如此具体。
他连忙点头。
“自从三年前开始,就有了这个苗头。”
“先是小厂,后是大厂。”
“到了今年,连县城里最大的织布坊都停了。”
方言的脸,渐渐变得有些寡白,就连动作,都有些迟缓。
此时他的脑海中,想到了自家产业!
同时也想到了四个字!
蝴蝶效应。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透不过气来!
还能为什么?
都是因为他!
布业,他发明了多锭纺纱机,将成本降的极低。
纸业更是一绝。
在他的资本思想下,造纸坊已经开始三班倒!
产量多的吓人,都可以展开倾销战术了!
然而这一切造就了什么?
江陵百姓是富足了,那湖广其他县的人呢?
因为他的善政丢了饭碗?!!
“那矿业呢?”方言又问,“矿业影响如何?”
黄文斌摇了摇头:“矿业也不遑多让!”
“矿脉浅层采尽了,要往深处挖。可往深处挖,需要更精密的排水和支护,成本要翻好几倍。”
“朝廷不愿拨银子,矿监也怕担风险,索性就关了。”
听到此处,方言的心中微微一沉。
这一刻,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高兴?
矿业不是他的锅!
悲哀?
浏阳四个支柱已经倒下了三根,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如此境地,浏阳百姓,怕是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
三十万。
三十万个活生生的人!
方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三十万张饥肠辘辘的脸,密密麻麻地挤在山坳之间,等着朝廷救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