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方先正讲这些数据干什么。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此时方先正刚好将湖北之地说完,然后脸色突然变得严肃。
“与湖北之地相比,湖南之地,却是大不一样!”
然后一个一个数据又从他口中说出。,
“除了洞庭湖周边之外。”
“湖南之地可谓是地形多变。”
“浏阳县平原占比,一成二,平江县不足一成,萍乡万载二县,刚刚一成出头。”
“哪怕是经济最为强劲的长沙府,也只有二成二的地方是平原......”
“诸位,可知这些数据代表着什么!”
说完此话,不少官员的脸色已经开始微微一变,仿佛想起了什么。
见大部分人还不懂,方先正摇了摇头,继续高声说道。
“世人皆知湖广熟,天下足!”
“那是说的湖北与湖南洞庭湖周边!”
“而湖南其他地方呢?”
“耕地与湖北天差地别!!”
“耕地少,他们就只能另谋出路!”
“他们不能像湖北一样大规模种植,只能在山地丘陵之间开垦!”
“其耕作成本,是湖北的数倍。”
“为了最大化的利用田地,湖南之地耕作的多为经济作物!”
“经济作物是什么?”
“是茶叶,是花木,是白术桑蚕等那些高价值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工坊所需要的原材料!”
“若是这些工坊倒了,诸位可知会造成何种后果?”
此话一出,百官的心中突然一沉,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方先正此刻已经走到中央,然后目光如炬,怒视四方!随后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整座大殿!
“为了弥补家用,湖南之地盛行农忙耕田,农闲做工!”
“这种风气,早就传遍湖南!”
“湖南就是一个半农半工的社会!”
“在这种社会风气下,湖南之地,手工业发达!”
“几乎每一户百姓,都有人在工坊做过工的经历。”
“若是这些也就罢了!!”
“诸位可知那原材料没有工坊接收,湖南之地会如何?”
“只能等死!”
“这不是浏阳一地十几个工坊的小事!而是包括整个湖南,近百万百姓的大事!”
“经济作物需要工坊来收!”
“百姓需要工坊的工作来提高生活!”
“若是这些工坊倒了......”
“谁要收百姓手中的农作物!”
“谁来给他们发工钱?让他们度过今年冬天!”
此话一出,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少官员的额头不自觉地流下了汗水。
近百万百姓的生计!
有如此恐怖?
方先正,莫不是在危言耸听?
哪怕是杨盛,也都被方先正描述的场景给吓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寡白!
只是几十个工坊而已!!
怎会牵扯如此巨大??
到了影响百万人生计的地步?
然而方先正并没有停下。
他猛地转过身来,盯着杨盛,声音沉如钟鼓。
“杨大人方才说漕运。”
“那下官问杨大人一句,漕运百万人,是朝廷头等大事。”
“那湖南百万之众难道就不是朝廷大事了吗?”
“还是杨大人觉得行业与行业之间有所不同?”
“漕运值得重视,手工业就不值得重视?”
杨盛张了张嘴,竟一时被怼的语塞。
旁边的余利已经忍不住用手开始擦拭自己额头上的汗水。
方言就够难缠了。
他哪曾想到,方先正与他那鬼迷心窍的儿子相比,竟然毫不逊色!!
这一刹那,满朝文武都被方先正描述的场景吓得面露惧色!!
百万人的失业!
以不弱于漕运了!
这等事情若是真的。
当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啊!!!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只有杜伟,望着方先正的背影,手指微微发颤。
他的心中,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荡。
“知行合一!”
这一刻,他对于心学,有了更深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