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桂芬虽然知道父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可心里那道坎一时半会儿还是迈不过去，只是默默垂泪，没有答话。

此时，贾东旭的二舅妈正好从屋外经过，隔着窗户缝听到了“改嫁”两个字，心里顿时一紧。

她屏住呼吸又凑近听了几句，确认了牛家父母的意思之后，立刻转身匆匆跑到了贾张氏跟前。

“二丫！二丫！出大事了！”二舅妈压着嗓门，脸上满是急色。

贾张氏正坐在堂屋里发呆，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听到她嫂子的话，没好气地抬起头：“嫂子，还能出什么大事？”

二舅妈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听见亲家在跟牛桂芬说悄悄话，说什么‘你还年轻，得再找个男人嫁了’‘留在贾家日子没法过’……他们这是要劝桂芬改嫁啊！”

贾张氏一听这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噌”地站了起来，怒声道：“改嫁？她想得美！她肚子里还怀着我贾家的骨肉呢！东旭尸骨未寒，她就要急着改嫁？天底下哪有这么无情无义的女人！我就知道，他们牛家没一个好东西！”

聋老太太也听到了动静，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皱着眉头道：“小点声！你想让全大院都知道啊？这事儿还没定论呢，你别打草惊蛇。”

贾张氏哪里听得进去：“她都要改嫁了，我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牛桂芬要是敢迈出这个门去改嫁，我明天就吊死在牛家门口！看她还敢不敢！”

二舅妈连忙道：“二丫你说气话有什么用？你真去牛家闹，人家把门一关，你连门都进不去。再说了，寻衅滋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想去吃牢饭啊？”

聋老太太也沉声道：“你嫂子说得对。这事儿不能蛮干，得动脑子。桂芬现在手里捏着东旭的丧葬费、抚恤金和厂里的补贴等等，这些钱全在她手上。你要是把她惹急了，她拍拍屁股走人，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到时候你喝西北风去？”

贾张氏被这话戳中了软肋，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下来。

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在牛桂芬手里攥着，自己连买块豆腐都得伸手跟她要钱。

要是真把牛桂芬逼走了，那些抚恤金和丧葬费自己一分都落不着，到时候别说吃肉了，连窝窝头都吃不上。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那……那我该怎么办？嫂子，老太太，你们给我拿个主意啊！”

聋老太太眯着眼睛想了想，缓缓道：“这事儿先不能急，咱们得从长计议。牛家就算想让她改嫁，也不可能这几天就办成。咱们得先稳住桂芬，再慢慢想办法。”

贾张氏攥紧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来贾家吊唁的亲朋好友陆续走了。

院里又清净下来。

叶家书房里，秦京茹嗑着瓜子，一边摇头一边感叹道：“淮茹姐，还好当初你没有嫁给那个贾东旭，不然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呀？一个人要养一大家子，贾张氏和聋老太太，那都是每天要好吃好喝伺候着的活祖宗。那个牛桂芬啊，以后可有的受了。”

秦淮茹放下手里的书，也是满脸后怕：“可能这就是命吧。去年的时候，我跟牛桂芬一块儿来四九城相亲，贾张氏一眼就看中了牛桂芬当儿媳妇，就图人家是纺织厂的正式职工。这才一年不到，他儿子就没了，牛桂芬也成了寡妇。哎……真是造化弄人啊。”

当初贾东旭迎娶牛桂芬的时候，贾家一门双职工，在整个九十五号大院那都是首屈一指的。

多少街坊邻居羡慕贾家的日子，觉得贾张氏这后半辈子要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