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草原的风(5)(2 / 2)

呼衍骨握紧刀柄,低声问:“要不要趁他们人困马乏,直接冲进去?”

毒狼按住他的手腕。

“现在冲进去,只是砍掉几根手指。”他说,“我要的是整条手臂。”

他让呼衍骨把刀收起来,然后独自一人走向那片冬窝子。

走得很慢。双手摊开,以示没有拔刀。袍角被雪水浸得透湿,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作响。

几个妇人最先看见他,惊恐地抱起孩子往洞里缩。磨刀的老者停下手中的活,用那只独臂撑着地缓缓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平静。

毒狼在篝火前停下脚步。

目光从那些破毡片、枯枝、崩口的弯刀和赤脚的孩子身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这片寂静的冬窝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跟你们做笔买卖。”

他解开狼皮袍子,露出系在腰间的一袋盐巴和一小块风干的羊肉,放在篝火旁。

“你们被阿史那咄苾抢了牛羊、逐出联盟,在这片草原上既不是西草蛮的人,也不是宁王的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重新有马、有刀、有饭吃。”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开口:“你是什么人。”

“我叫毒狼。”他报出绰号时,嘴角微微一弯,“屠龙一脉半个传人,东胡部落后裔的军师。我们来草原,是要找阿史那咄苾结盟。但见了你们之后,我突然觉得……”

他顿了顿。

“与其找一个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老狐狸,不如找一群真正恨他恨到骨头里的人。”

老者沉默了很久,忽然把磨了一半的弯刀横在膝上。

“你说得动听。”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砂纸磨过枯木。

“但上一个说给我们马和牛羊的人,是阿史那咄苾。他给了我们三天口粮,然后把我们赶进了暴风雪。你让我怎么信你?”

毒狼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缓缓展开。上面画着一幅极潦草的布防图,营帐分布、护卫巡逻路线、马厩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阿史那咄苾王帐的布防草图。”毒狼说,“我用三袋盐巴,从东草蛮一个老兵手里换来的。但图缺了几处,他的暗哨藏在哪,他儿子偷偷集结骑兵的牧场在什么方位,他每日饮马的水源有几条备道,这些我不知道。”

他把图放在篝火旁,指尖点了点图上一个空白处。

“你们在这片草原上流浪了数年,熟悉每一处水源、每一条密道、每一片能藏人的枯草丛。阿史那咄苾的探子发现不了你们,宁王的巡哨也发现不了你们。你们没有马,没有刀,但你们有眼睛。”

他抬起头,直视老者。

“把消息带给我。帮我补全这张图。事成之后,你们拿回属于自己的马和牛羊。我不需要你们现在答复。给我带路去西草蛮王庭,路上好好想想。是想一辈子靠抢破毡片过日子,还是想让阿史那咄苾也尝尝被抢的滋味。”

老者盯着那张图,独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篝火噼啪一声,炸开一粒火星。

就在这时,最大的洞口里忽然窜出一个半大的少年,举着一把磨尖的牛骨刀,直扑毒狼后心!

老者喝止不及:“别……”

毒狼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袍角划过,嗤啦一声,割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他反手扣住少年手腕,一拧,牛骨刀落地。少年被他按在雪地里,仍在挣扎,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狼崽。

毒狼低头看着少年冻得发紫的脸,忽然松开手,退后一步。

“刀磨得不错。”他说,“就是太急。”

少年爬起来,捡起刀,退到老者身后,仍死死盯着毒狼。

一个老妇人从洞里走出来,把赤脚的孩子拉到身后。她盯着毒狼腰间那袋盐巴看了很久,又看了看篝火旁的羊皮图,然后对老者点了点头。

老者用左手在袍子上擦了擦,哑声说道:

“好。我这把老骨头,跟你走一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骗我们,我拼着这条烂命,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毒狼微微一笑,把袍角裂口拢了拢。

“公平。”

他转身走向马队。呼衍骨迎上来,看了看他破了的袍子,又看了看不远处冬窝子里那些衣衫褴褛的人,没说话。

毒狼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继续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