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去年埋过我们三个死人。是阿史那咄苾的巡哨杀的。军师若在这里设据点,死人可能会把位置告诉路过的狼。”
毒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雪地上隆起三个不起眼的小包,上面各压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早已被雪埋了半截。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沫。
“那便让死人替我们看着。”他说,“给每个坟头补一块石头,把痕迹弄旧些。让巡哨以为这里只是坟地,不是据点。”
苏赫看了他很久,才低头去捡石头。
他们继续往河床深处走。苏赫忽然在一处土坡后停下,回头看着毒狼。
“从这里能看见阿史那咄苾王帐的炊烟。”他说,“但也能被他的巡哨看见。军师敢不敢跟我走这条路?”
毒狼看了他一眼。
“走。”
苏赫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像试探。他转身钻进了土坡后的窄道。
离开禁地时天色已擦黑,毒狼让队伍在一处废弃的冬窝子里歇脚。
篝火燃起来之后,他独自坐在火堆旁,用匕首在地上画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标记。东草蛮、西草蛮、东胡部、高句丽,几个名字被他用线条连在一起。又在空白处画了个圈,圈里只写了一个字:粮。
呼衍骨蹲过来问他什么时候去高句丽调铁料。
毒狼没有抬头,说让他先去准备几匹快马和够跑长途的干粮,过几天他亲自带苏赫去。走之前得先看一趟阿古拉,把西边的消息当面向他禀报。阿古拉这个人多疑,口信传得再快也不如当面说。
他答应了阿史那咄苾的条件,但铁料还没到手,西草蛮还不算真正上船。阿古拉那边得再稳一稳——至少得让他觉得,这盘棋还在他阿古拉手里。
呼衍骨挠了挠头:“阿古拉会信吗?”
毒狼把匕首插进冻土里,抬头望着草原尽头沉沉的暮色。
“阿古拉不需要信,他只需要等。”
等宁王在蜀地再杀一批贪官,等长安再传出一批流言,等草原上有人先流血。
阿古拉以为毒狼是在替他铺路,其实他错了,毒狼铺的路,从来不是给阿古拉走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蚀的铁符,在掌心掂了掂。符面上刻着高句丽边境一座铁官的印记,背面有一道被刀劈过的裂痕。
“三年前高句丽一个铁官给我的。”毒狼忽然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他还欠我半座矿的人情。”
呼衍骨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缩回头不说话了。
远处雪原上传来几声狼嚎,拖得极长极远。
苏赫蹲在火堆旁,用一把新换的匕首削着冻硬的羊肉干,把削好的肉片放在毒狼手边。
“巡哨怕狼,”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冬天不敢走这条道。狼走的地方,人反而不去。”
毒狼拿起一片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望着篝火里跳动的火焰。
“那便让狼替我们巡路。”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幽深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
独臂老者没有进冬窝子。他独自走到那三个雪包前,用左手把雪堆压实,又在每个包上补了一块石头。做完这一切,他盘腿坐在雪地里,像一块被冻硬的石头,很久没动。
毒狼把最后一片肉干咽下去,说:“狼群迟早会来。我们只需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苏赫没接话,只是把匕首在袍角擦了擦,插回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