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铁料到手,分我一半。剩下一半你爱给谁给谁。”阿古拉伸出枯瘦的手,从案上端起一碗马奶酒,“第二…”
他忽然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将血滴入酒碗中。酒液泛起一圈暗红。
“铁料不到,这碗酒便是你的祭酒。你若死在辽东,那是你的命。你若活着回来,我们再来谈下一步。”
毒狼看着那碗混着血的酒,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公平。”
他站起身,朝阿古拉拱了拱手,转身朝帐外走去。
呼衍骨和苏赫跟在他身后。走到帐门口时,阿古拉忽然又叫住他。
“等等。”
毒狼回头。
“你方才说——高句丽人不敢出兵,但敢给铁料。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给?万一他们翻脸,你怎么办?”
毒狼回头看了阿古拉一眼,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雪花。
“大汗,他们是怕宁王。但怕和恨有时候是一回事,一个人怕得越久,恨便积得越深。我只是替他们把恨挖出来罢了。”
帐帘落下,朔风灌进来将炭火吹得猛然一亮,又迅速暗了下去。
阿古拉独自站在帐中,望着被帐帘遮住的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重新盘坐在狼皮椅上,喃喃自语道:“把恨挖出来。这人,比我还懂草原。”
帐外,毒狼翻身上马。
呼衍骨策马跟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问:“军师,我跟你去。苏赫留在草原。东胡人的命,不该全押在南人手里。”
毒狼勒住马,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赫站在马旁,手按在腰间新换的匕首上。听见呼衍骨的话,他沉默片刻,将匕首拔出一寸,又缓缓插了回去,像一种无声的确认。
毒狼收回目光,对呼衍骨说:“不。你留下。”
“为什么?”
“阿古拉不会让我一个人去。你留在王庭,替他喝茶。”毒狼的声音很低,“顺便把苏赫和他的人安顿好,让他们继续盯紧阿史那咄苾的儿子。那个小崽子,早晚会背着老家伙私自集结骑兵。到时候你不用拦他,只需第一时间告诉我。”
呼衍骨攥紧缰绳,半晌才松开,抱拳策马而去。
毒狼转过头,望着东方,那里是辽东的方向,是高句丽的方向。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锈蚀的高句丽铁符,在掌心掂了掂。符面上刻着高句丽边境一座铁官的印记,背面有一道被刀劈过的裂痕。他用指腹摩挲着那道裂痕,忽然想起三年前,递给他铁符的人说的话。
“长安的刀,比草原的刀慢,但割得更深。”
远处雪原上传来几声狼嚎,拖得极长极远。
毒狼把铁符揣回怀里,轻轻夹了夹马腹,胯下的矮壮大宛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朝东方走去。
走出百步,他忽然勒马,回头望了一眼金顶大帐。
帐帘被风掀起一角,他看见阿古拉仍坐在火盆前,匕首插在扶手上,像一根钉进木头的钉子。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他的身影渐渐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