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沙老九的行动(3)(2 / 2)

“本王知道他在钓鱼。”周延年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本王没有别的钩子可用了。这局棋,要么吃掉谢长歌,要么被他吃掉,没有和棋。”

他最终点了头,决定多等几天。让沙老九继续打,他要看看谢长歌到底有多少后手。不管谢长歌是不是在钓鱼,沙老九这把刀已经捅出去了,捅得越深,谢长歌的底牌便暴露得越快。

余进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躬身退出了书房。但他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在游廊的暗处拦住了田昂,声音压得极低:“田老,让何崇把郡兵的冬训营地往西移三十里。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告诉王爷是我说的。”

田昂愣了愣,看着余进那双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的眼睛,没敢多问,点了点头。

余进转身走入夜色。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个自己也不敢确定的念头,谢长歌的战术看似被动,但每一次部署都恰到好处地克制住沙老九的动作,既不让沙老九造成致命损失,也不让沙老九彻底死心。这分明是在熬鹰,给沙老九留着一线希望,却不断消耗他的兵力。而沙老九已经越陷越深。

正月初二夜,嵊山岛以北海域。

沙老九连续袭扰松江、嘉兴、华亭、舟山、海盐、金山、平湖之后,胆子大到敢在嵊山岛附近过夜。谭渊的水师似乎提前截获了情报,早有准备,几艘战船从几个方向同时围上来,量天尺一轮齐射便击沉了沙老九好几条快船。

沙老九拼命突围,亲自掌舵冲在最前面,船身中了多发炮弹,桅杆被炸断,船板被炸得木屑纷飞,但他硬是带着残存的快船从包围圈的缝隙里钻了出去。逃回黑鲨礁时,他浑身是血,海蛇左臂被弹片削掉了一大块肉,躺在船舱里疼得直冒冷汗。

沙老九蹲在礁石上让人清点损失,折了近半的弟兄和半数快船,剩下的船也大多带伤。

他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句脏话。

“谭渊这老小子真狠,不过他也被我们耍了这么多天,吃了那么多亏,才换来这一仗,我的人还跑得掉,谭渊也不过如此。”

海蛇躺在船舱里,望着头顶被炸断的桅杆,残破的帆布像一面垂死的旗。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寨主,”他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船舱里格外清楚,“我说过的……太顺了。那不是顺,是人家在布局。”

沙老九磨着弯刀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少废话。等老子把船修好,下一仗跟他算总账。”

海蛇没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他已经习惯了“差点就死但没死”的侥幸,只是这一次,他隐约觉得——那侥幸不是老天爷给的,是人家故意留下的。

谭渊站在旗舰甲板上,用千里镜望着沙老九的快船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身旁的副将问他追不追。

谭渊沉默了很久,海风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把千里镜收回腰间,转身走下甲板,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命令:“谢先生说,海里的鱼,养大了再捞。现在捞,肉少刺多。继续向东巡逻。”

副将望着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和还在燃烧的残骸,忽然觉得谢长歌这个人比海盗更可怕。海盗杀人见血,谢长歌杀人不见血。

嵊山岛北面的海面重新归于黑暗,舰队航行灯在雾气中逐渐隐去,只留下波光里几片烧焦的船板。

正月初三清晨,黑鲨礁。

海蛇拖着伤臂在礁石上换药,远远望见一艘从越州方向来的快船。他以为是援兵,或是越王送来的补给。可那船靠上礁石后,只下来一个人,递了一封信给沙老九,便匆匆离去。

海蛇认出那人是余进的手下,他曾在上一次上岸补给时,在渔市里见过这张脸。那人上船前,回头望了一眼礁石上堆积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海蛇忽然明白了。

越王府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清醒者不止他一个,但所有清醒者都选择了沉默。

而在杭州,谢长歌看完谭渊发来的战报,将那张桑皮纸翻过来,用镇纸压住边缘,开始拟下一封给周景昭的信。窗外运河上的桅灯正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有人在黑暗中慢慢收拢一根无形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