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伏击(4)(2 / 2)

数十个亲卫同时拔刀,以身体组成一道人墙,掩护周延年往渡口侧翼撤退。

几个忠心的老卒将周延年护在中间,试图趁夜色沿着运河岸边的小道突围。周延年伏在马背上拼命策马,马蹄踏碎了岸边冻结的泥块。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周延年身后不远处的王岳动了。这位曹襄派来的心腹将领今夜一直沉默地跟在周延年中军队伍里,既不主动请战,也不刻意表现。

当周延年下令亲卫阻挡李光时,他甚至主动上前领命,态度极为恭谨。周延年当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王将军是曹总管的人,今夜若能护送本王突围,将来必有重用。

王岳躬身领命,然后转身朝他带来的那支人马走去。那支人马是曹襄拨给他的,个个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卒,今夜一直跟在周延年的中军里充当预备队。

王岳走到他们面前时,忽然举起右手,朝周延年所在的方向缓缓指了一下。那手势极轻,却像一把刀无声地刺破了夜色。

数条黑影同时从队列中掠出,动作极快,快得不像普通士兵。几个挡在周延年身前的亲卫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击倒在地,有人被一掌劈在后颈,软软瘫倒;有人被匕首刺穿了握刀的手腕,弯刀脱手飞出。王岳手中的横刀已架在了周延年的脖子上,刀刃贴着咽喉的皮肤,冰凉彻骨。

“越王殿下,得罪了。”王岳的声音极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入周延年耳中,“末将隶属宁王府影枢。当年宁王殿下坐镇江南,亲自下令让末将潜入江南道行军大营。如今奉命收网。”

周延年手中的越王剑从指尖滑落,剑尖朝下插在冻土里,剑柄微微颤动。他看着王岳,看着这个自己信任有加、委以重任的曹襄心腹,看着这个一直恭恭敬敬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将领,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就没有真正赢过。

李光策马缓缓行至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越王,只说了两个字:绑了。

几个陆战队士兵上前将周延年从马上拖下来,反剪双手捆了牛筋绳。

田昂被从乱军中拖出来时还在挣扎,哑着嗓子喊王爷,被一个士兵用刀背敲在肩胛上,闷哼一声瘫软在地。

王岳将横刀收入鞘中,朝李光抱拳行礼。

李光看了看他:“这几年辛苦你了,谢先生在杭州等你回去复命。”

王岳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望向被捆住双手的周延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语调极平淡,像在陈述一桩早已注定的结局:“殿下说他对不起曹总管,其实曹总管从头到尾都知道我是谁。他把我派过来,不是信了我,是替他做了一道顺水人情——借我的手,替宁王殿下留个活口。殿下还让我转告王爷,大家都是聪明人,只是有的人聪明在脸上,有的人聪明在心里。”

周延年听着这句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皇兄在御书房里对他说的那句——“朕给你越州,你若不想做什么,越州也够你养老了。”

他当时笑着说臣弟只想养鹤,皇兄也笑了笑,说鹤是清高之物,你能养好鹤,朕就放心了。皇兄说这话的时候,大概已经知道他养不好鹤。

他把头靠在马车的木栏上闭上了眼睛。官道上的火把还在燃烧,映在运河水中,像一片无声的、浮动的星子。几只被厮杀声惊飞的野鸭从芦苇荡里扑棱棱飞起来,掠过石门渡上方的夜空,往太湖方向飞去。越王府后园的白鹤今夜大概还在池边单腿独立,它们还不知道主人已经不回来了。